土挾難民危機榨歐援壯極權

雖然歐盟各國日趨厭惡逐漸向極權主義靠攏的土耳其政府，但從當前外交格局來看，歐盟在難民問題上被土耳其握住咽喉，塞浦路斯和土耳其的談判又未有進展，在這大環境下，歐盟只會繼續被埃爾多安政府要挾。

土耳其曾熱中於加入歐盟以推動國內經濟發展，而歐盟亦曾藉此利誘土耳其推動國內的政經改革；但因為土耳其本身的落後，加上和塞浦路斯的軍事對峙持續，讓入歐日子變得遙遙無期。對於積極想將土耳其打造成區域強權的總統埃爾多安來說，現時的歐盟不過是制衡俄羅斯的砝碼和提款機而已。

先撇除歐洲人文化想像中歐盟的邊界能否接納土耳其不談，在實際政治操作層面，歐盟跟土耳其外交博弈的唯一有效手段，只有經濟上的誘因。從地緣政治角度來看，歐盟與土耳其政府討價還價的籌碼其實少之又少。

俄氣管穿越國境

首先，土耳其於1952年已成為北約成員國，在歐盟成形之前便已經頗為親西方，而且也在1963年已簽下象徵入歐第一步的歐盟聯合協議（又稱安卡拉協議），但土耳其和歐盟卻一直因為塞浦路斯問題而對立。土耳其早在1964年，試圖武裝介入塞浦路斯這個地中海小島上希裔和土裔間的衝突，不過當時美國不願看到希臘和土耳其兩個北約成員國內訌，時任美國總統詹森（Lyndon B. Johnson）以「不幫助防禦將來蘇聯向土耳其的攻擊」，要挾土耳其放棄軍事行動。但最終土耳其仍在1974年武裝介入塞浦路斯，將當地肢解為受土耳其保護的「北塞浦路斯土耳其共和國」（北塞浦路斯）和國際承認的主權國家「塞浦路斯共和國」（塞浦路斯）兩個國家。

塞浦路斯和希臘均為歐盟成員國，而且塞浦路斯的統一和談膠着40多年，可見需要全員通過的土耳其入歐決議成事機會微乎其微。再者，有意入歐國家須滿足歐盟開出的35項包括稅務、知識產權法制等要求（Acqui Negotiation Chapters），才可開展入歐談判；而自2005年正式申請入歐以來，土耳其只有一項達標。即使去年3月難民協議中提及過的放寬土耳其入境簽證要求，目前歐盟並無認真對待。歐盟根本無法以入歐願景吸引土耳其政府談判，故土耳其對於歐盟冷淡也可理解。

土歐關係陷入僵局，而另一邊廂土耳其又利用本身歐亞交滙處的戰略位置、難民危機、烏克蘭危機的機遇與俄羅斯結盟，同時藉難民協議勒索歐盟及其成員國政府。首先，雖然土耳其和俄國在中東的利益不完全一致，但在能源基建方面的合作對土俄雙方都不可或缺：俄羅斯近年因為吞併克里米亞，惹來西方制裁導致財困；而土耳其跟歐盟一樣，是俄國天然氣最大買家，亦為俄國天然氣管提供了繞過烏克蘭進入歐盟的地理優勢，是對沖制裁影響的重要夥伴。俄羅斯即將興建橫跨黑海，連接俄羅斯、土耳其、希臘三國的「Turkish Stream」，以及經黑海及土耳其海域直達保加利亞的「South Stream」兩個天然氣管計劃，就是利用此優勢的產物。

錢照收懶理難民

雖然Eurostat的數據指出，歐盟的天然氣消耗從2010年的高位2200萬兆焦耳滑落到去年僅1700萬左右，但俄羅斯的天然氣對歐盟仍至關重要，在2015年供應歐盟16.7%的天然氣總消耗量。正正由於俄國依賴土耳其作輸送天然氣的通道，讓土耳其有自信利用難民協議勒索歐盟。據歐盟執委會（European Commission）的統計，雖然土耳其已經收容了超過280萬敍利亞難民，但土耳其沒有依據協議提供難民的基本生活條件。歐盟委員會的報告指出，截至今年3月，歐盟已經將協議在2016至2017兩年預算總額的一半，即15億歐羅（約125億港元）撥到各項興建安置區的計劃中，但到目前為止，九成在土耳其的難民依舊生活在安置營外。

由於長期利益並不符合雙方期望，土歐關係短期只能夠靠歐盟單方面讓步去維繫。在這格局下，獲益的除了即將舉行修憲集權公投的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外，還有愈來愈善於利用煽動族群衝突這種極右手段的執政右翼溫和派。當法德兩國大選都將在今年舉行，土耳其的行為，或許反而會成為歐盟團結對外的契機。

尹子軒_香港國際問題研究所歐洲研究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