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英倫只屬泡影外交政策茫無頭緒

儘管早前傳出英歐雙方就脫歐具體問題幾近達成共識，但上星期的歐洲理事會會議，歐盟27國均認同談判仍未有足夠進展，歐洲媒體更是吹起「硬脫歐」的號角，認為在原定時限前英國與歐盟達成共識的機會日漸渺茫。

早在脫歐談判初期，英揆文翠珊提出以「全球英倫」（Global Britain）作為英國脫歐後的外交政策方針，隨着最後死線到來，全球英倫是否可行，正式脫歐對於英國外交藍圖又有什麼影響，似乎更值得令香港讀者關注──畢竟早前特首林鄭月娥表明，希望與脫歐後的英國簽訂自由貿易協定，足見英國脫歐的「魅力」。

「全球英倫」不能沒有歐洲盟友

前英國非洲、亞洲及聯合國事務大臣Mark Malloch-Brown男爵早前為Project Syndicate撰文，直言脫歐者提到的「全球英倫」政策不過是「漫畫式幻想」（comical delusion），其中一個原因，是全球英倫的外交基礎在今天早已不合時宜。Mark Malloch-Brown指出，昔日英國的影響力遍及世界，主要原因是她同時與歐洲大陸及美國建立良好關係，令英國成為兩者的合理代言人。然而，脫歐談判進展緩慢，甚至最終或出現「硬脫歐」，將意味失去歐洲共同市場，更令其他國家投資英國時變得更為謹慎。畢竟對於不少投資者及發展中國家而言，昔日投資英國（以及歐洲其他國家）的其中一個原因，或多或少是因為兩者雖分隔英倫海峽，但在法制上卻是由同一套商業法規所管理，也意味着假如一間企業可成功打入英國市場，最終它的市場覆蓋面可直達歐洲，或至少在進軍歐洲市場上所面對的困難較少。

從政治及外交層面而言，脫歐談判除了得失德國及法國這兩個歐洲外交政策的話事人，更直接虛耗了英國的外交資源。以聯合國為例，雖然英國在聯合國最主要的影響力源於她在安理會有常任理事國的職位，但具體的外交操作背後也要得到歐洲盟友的支持。學者Jeff Gifkins直言，儘管歐洲各國外交政策上未必事事同意英國，但在聯合國的相關外交問題幾乎是以英國及法國兩個常任理事國馬首是瞻，而英國也藉這些盟友提升英國在聯合國及其他外交事務上的影響力。即使脫歐後英國強調在外交及安全事務上仍會與歐盟保持緊密合作，但分開了就是分開了，她既難從內部直接影響歐盟外交政策，其他歐洲及非歐洲國家也將更願意與法國合作，從而藉法國進入歐盟的外交世界。

Mark Malloch-Brown也不諱言，對於早前有俄羅斯特工涉嫌在英國境內暗殺俄國商人及雙面間諜，儘管美國及歐洲對英國表示支持，但這些支持不過是因為行事人可能涉及俄羅斯而已，而他更直言俄國也許想到英國會在脫歐後被歐洲外交所孤立，才會如此「肆無忌憚」地在英胡作非為。

而全球英倫的另一支柱英美關係，更是因為美國總統特朗普的外交政策，成為全球英倫外交政策的負資產。事實上，特朗普一方面視英國脫歐為他的「國家主義」意識形態的大西洋產物，另一方面卻不斷批評文翠珊表現不如預期，未能帶領英國在與歐盟談判時得到他們（或是其實不過是特朗普本人）所希望的脫歐方案。

特朗普背棄世界倫敦難打美國牌

而特朗普那橫衝直撞的外交行為，在歐洲安全及北約問題上諸多意見，以及廣義而言的反全球化及反自由貿易方針，更令倫敦難以借強化與美國的政治及商貿關係，推動「全球英倫」政策的發展。畢竟上一個大英帝國之所以成功，正正是因為有強大的生產力，並以自由貿易、自由流動的商貿系統壟斷了「日常消費品」的製造及供應鏈，而這些生產力及壟斷既早已不在英倫手上，手持自由貿易旗幟的美國在特朗普的政策下，旗幟也似乎漸漸倒下，更是不利英國長遠的經貿發展及政經影響力。

最後，是英國社會在脫歐時的表現，包括對國家主義充滿激情，民粹式對外來人口的批判，政客在投票前及投票後說明脫歐所帶來的「利益」的那些「語言藝術」，以及英國在脫歐談判的整體表現和多名官員辭職，均直接影響英國作為自由世界捍衞者的角色，甚至令人懷疑英國政壇今後處理外交危機的能力。當世界對英國政府的領導力充滿問題時，「全球英倫」的政策再吸引也是無濟於事的。

陳偉信_香港中文大學全球研究學士課程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