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的意外

替我的道上朋友「大圈華」訴訟的律師，來自加拿大，外形很有點書卷氣，談吐也溫文，不太像律師，更像個大學講師。他接手案件後，了解了一遍過程，便回到多倫多去，準備出庭所需的一切。第二個周末，我們也飛到加拿大，探望這個落難異鄉的朋友。

由於案情嚴重，「大圈華」給拘押在多倫多以東一個遙遠的監獄，為了爭取見面的時間，我們凌晨4點便得開車，律師先生索性讓我們住進他的公寓，方便出入照應，萍水相逢，我們特別感到窩心。

漆黑寒冷的公路上，我們不斷跟律師先生說話，怕他睏睡過去，事實上，他真的曾經在這段公路遇過一次嚴重車禍，過程還有點神奇。

「那時候我開一輛寶馬，敞下篷來，喜歡它涼快，你知道，這路程遠，很易睡過去，有點風，人會清醒些。」律師先生說。「我一路風馳電掣，一路聽着貓王，飛呀飛的，沒想到就睡着了。在最後一剎那，我見到前面一棵非常巨大的千年水杉，向我直衝過來，我的意思是，我的汽車正向一棵非常巨大的千年水杉，直衝過去！」

「噢，然後呢？」

「然後，我猛地想起，我沒有繫上安全帶！」

「在高速公路開車沒繫安全帶，律師先生？」我訝異地問。

「律師也不是永遠守規矩的呀！」他笑着回答。「再說，那一次的撞擊實在太厲害，整個車頭直壓向駕駛座，留在司機位，必死無疑！」

「你當時不正正就坐在司機位嗎？」

「不，那一天，我做了兩件錯有錯着的事。」

「什麼事？」我奇怪地追問。

「第一，我沒有繫安全帶，整個人給撞至飛離座位，險險避過了給車頭壓成肉醬的第一劫；第二，我的車篷敞下，讓我的身體毫無阻攔地彈向空中，再跌坐在後排，又險險避過了車頂壓斷我頸椎的第二劫！」

「噢……」

「當我驚魂甫定地恢復意識時，才發現自己安然坐在車的後排，呆呆地面對着給撞得摺疊成風琴一樣的半截車頭，嘲笑着我，嘲笑我對生死對錯之間的無知。」律師先生說，語氣更像個大學講師了。

唐人街律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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