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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8月12日

羅啟鋭 生命通識

紅棉樹之死

──兩個多月前,他們是真的把村口那棵高大的紅棉樹,大刀大刀地給砍下了。

我是在一個陰晴不定、東邊太陽西邊雨的下午,目睹這件事情發生的。當我在天台的儲物房匆匆收拾,準備出門遠行的時候,忽然聽見一下接一下沉重的砍伐聲,有節奏地,從不知什麼地方傳過來,我四處張望,只見整個海灣,銀亮地反照着一個沉默的太陽,詭異地不動聲色,好像在等待着什麼。

然後,我便看見村口那棵二三十尺高、還在盛年的紅棉樹,在水邊慢慢地傾側,像個巨大的稻草人一樣,左右搖晃着枝葉,彷彿在向這條村子裏的居民,揮手道別。

樹身搖晃得愈來愈厲害,幅度也愈來愈大,樹葉在逆光的太陽下閃亮着,沙沙作響;接着,再過了沒多久,隨着「嘩啦啦」的連續幾聲,一棵高大偉岸的紅棉樹,就這樣轟隆地倒下了。

樹汁濃濃的傷口

樹幹猛烈着地,反彈了兩三下,揚起了幾尺高的塵埃,才終於靜止下來,一些比較脆硬的樹枝當場折斷,枝頭仍帶着幾朵奇怪地一直沒有落下的紅棉花。

伴着紅棉倒下的巨響,上千朵的棉絮陡地飛散,柔軟茸弱,像無數白色的羽毛,自海灣那邊,湧向小村,再成群地散向後山去,像一場奇怪的六月飛霜。

我驚訝地穿過撲面而來的棉絮,呆看着這懾人的景象,有點不知所措。村子裏不同的人家,都跑過去跟砍樹的兩個漢子理論,氣呼呼的,中英日文夾雜,砍樹者漲紅着臉,一個勁地抗辯。

「你們在幹什麼?你們是哪來的?」「我們只是奉樹主的命行事而已!」「樹主?誰是樹主?樹也有主的嗎?」「這個我們不知道!」「不知道?你們怎會不知道?是誰發你們薪水的?」「那個我們不能說……」

雙方媽丫媽丫地,紛紛擾擾,然後,大雨便開始灑下了。

當我收拾行李完畢,駕車駛過村口濕滑的小路時,爭論的人們已經散去,悻悻地各自回到住家的窗前,隔着雨點,一邊咒罵,一邊憑弔着這棵立足在海灣多年的紅棉。

黏滑透明的血水

汽車駛過紅棉樹的前身所在地,但見它雄壯依舊地橫亘在雨中,一地散落的樹葉,在流水中恍惚地游動着。砍殺後的樹幹,留下一個巨大的杏黃色的傷口,凹凸不平,濃濃的樹汁像一些黏滑透明的血液,混和着雨水,沿着樹心的四周,流下山坡去。

雨勢漸大,我啟動雨撥,把擋風玻璃上的雨水和飛絮搧走,向着彎曲的郊區公路前進,忽然間,有點傷感與離愁,尤其在6月的那一天,大雨中「匆匆出門,帶着憤怒與悲哀」,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而滿城心事,才剛開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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