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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5月23日

曾仲榮 EJ GLOBAL plus EJ Watch

美式資本主義面臨審判

新冠肺炎大流行,衝擊全球政經社會格局,全球化退步、中美脫鈎、民主抑或專制國家能更有效抗疫等,成為後疫情新世界的重要課題,還有一項須關注的是美式資本主義何去何從。

美國是新冠疫情最嚴重的災區,其失業率惡化速度亦冠絕全球,失業率由3月4.4%急飆至4月的14.7%,且惡劣情況未見頂,過去9周共有3900萬人新申領失業救濟,相當於就業人口的23%,怪不得白宮經濟顧問估計失業率將超20%,直逼上世紀三十年代大蕭條。

華府瘋狂派錢 失業好過返工

對此美國總統特朗普大派錢,推出多項共逾3萬億美元的救市計劃,包括向有納稅的中低收入民眾每人派1200美元;失業人士除可領取各州政府派發半年、平均每周約385美元的失業救濟金外,聯邦政府未來4個月每周再額外補助600美元,令失業人士每周可領985美元,比低收入人士每周六七百美元的收入還多,保守派人士就批評「失業勝過返工」。

特朗普一向反對大政府、大派福利,現在幾近濫派,皆因11月總統及國會選舉在即,民主黨領導的眾議院亦要加推3萬億美元救助方案,政黨在選舉前競相派錢,恍如買票,是選舉中常有現象。

特朗普大灑金錢還有另一更重要原因,就是今次疫情令美式資本主義潛藏的問題浮現,必須緩和這些矛盾,以免衝擊美國體制的重要基石。美式資本主義競爭力強,皆因推崇市場無形之手,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是赤裸裸的森林規律,弱肉強食,驅使人人必須發力,否則就被淘汰,結果造就美國競爭力愈來愈強大。

服務業時薪制 工人手停口停

美式資本主義近幾十年發揮得更淋漓盡致,隨着美國工會及製造業式微,過往工人獲長期僱用、擁有工作安全感的模式不再。現在全美僱員數量,服務業員工佔了八成,僱用模式講求彈性,尤其飲食、零售、運輸等低收入工作,以時薪計算,生意起落的風險,僱員要一起承擔;在疫情衝擊下,低收入的服務業僱員即時停工斷糧。

令問題進一步惡化的是,過去10年興起的零工經濟(Gig Economy),零工工作者可隨心所欲地挑選喜歡的專案,實情是打散工。這些工作缺乏保障,沒有福利,亦沒有升遷階梯,35%美國打工仔做過零工,全職員工佔工作人口15%,當中又以沒有工作經驗的年輕人為主。這是因為年輕人愛自由,還是難以找到長工而不得不做「長散」呢?

經濟因疫情出現停頓,以千萬計彈性工作模式下的美國人,即時出現停工斷糧情況,說政府救濟令「失業好過返工」,只是漠視美式資本主義對員工壓榨的風涼話。

美國打工仔承擔的經濟風險愈來愈大,但承受能力卻愈來愈弱。除了他們的收入變得不穩定外,美式資本主義鼓勵消費至上、先花未來錢,加上生活成本高昂,導致國民儲蓄率極低。現時25%美國人毫無儲蓄,另三成國民儲蓄在1000美元以下。換言之,超過半數美國人並無餘糧應付突發危機,若美國政府不救濟,他們將成為社會治安的炸彈。

此外,特朗普的3萬億美元救市,令美國今年財赤可能高達4萬億美元,即相當於美國GDP的18%,這還未計民主黨在國會另提的3萬億美元救助方案。錢不是樹上長出來的,美國國債總額已超過24萬億美元,過去幾年美國共和、民主兩黨就因控制債務上限爭論不休,導致政府不時停擺。

半數精壯願活在社會主義國家

特朗普政府的政策亦加添財赤衝突,他的多個減稅方案令美國未來財赤長期大升,他為了削減開支而大斬社會福利開支,如下年度預算案就會大幅削減學生貸款援助、可負擔的住房計劃,以及食物券和醫療補助等。疫情令美國財赤更嚴峻,未來有關削赤的爭議必然更大,其中弱勢社群必然會遭到最大打擊。

美式資本主義帶來的社會不滿一直在累積,雖然沒有以大規模的暴力形式爆發,但卻出現桑德斯現象。民主黨老將桑德斯從不諱言是社會主義者,在黨內是極左派,他在2016、2020年兩次黨內初選中,幾乎推倒主流派的參選人,他主張大派福利,如大學免費、託兒服務免費,又向富人及企業徵重稅,獲得黨內廣泛支持,尤其受年輕選民擁戴。

美式資本主義成功的根基在於社會大熔爐、經濟的美國夢,令國民大團結,一切向前看,努力求向上,種族、階級的衝突得到最大的遏抑,但這體制的惡劣一面,即弱肉強食、貧富懸殊在不斷擴大,有調查發現38歲以下的未來社會主人翁,有50%對資本主義抱懷疑,「更願意在社會主義國家生活」。美國政治思想出現左右大分裂、大對立,疫情大流行更令潛在問題浮面,政府的派錢治標不治本,美式資本主義正面臨一場更大的審判。

曾仲榮  資深傳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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