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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11日

盧峯 EJ GLOBAL plus Food for Thought

千年民主種子 現代發芽成長

印度大選有很多值得談的地方。首先印度是全球最大的民主國家,人口超過10億,是被視為民主國家典範—美國的三倍。其次,該國的投票過程及時間複雜,前後歷時超過一個月。4月11日開始投票,到5月19日才結束,要有投票結果,大概還得等兩三星期,說是大陣仗,也真是大陣仗,難怪被稱為最強選舉。

但最讓西方學者印象深刻及興趣不減的是印度民主政制居然一直持續,沒有像大部分二戰後獨立國家那樣快速走向半獨裁、全獨裁體制,也沒有跌入軍人干政的魔咒。到現在72年過去,印度的民主體制仍強韌,成為後進民主國家的Poster Boy。

對於印度的民主奇蹟,印裔著名經濟學者Amartya Sen在The Argumentative Indian一書中提出了一個有趣又有說服力的說法。他分析民主制度要落地生根,需要有不同條件配合,其中包括對多元背景及看法的寬容,也包括對公眾論辯及說理(Public Reasoning)的重視。他認為,1947年印度脫離英國獨立時已具備這幾方面的條件;甚至可以說,早在2000多年前印度已開始在本土撒下有關「種子」,讓它們不斷生成,最終融入印度文化傳統。

他從印度史上兩位偉大的君主:公元前的阿育王(Ashoka)和十六世紀莫臥兒帝國的Akbar大帝說起。兩人雖手握大權,在位期間卻積極在國內推動和平理性非暴力的公眾討論會,讓民眾有機會、有權議論國政。阿育王為了確保討論會的秩序,還特地制定形同十九世紀英國國會議事規則的規範,包括要求發言者說話克制,避免以不當言語評論其他人的種族、團體,在發言時遣詞用語及態度要溫和(moderate)及慎重,以防激起怒火。

跟阿育王相距近2000年的Akbar大帝繼承了阿育王的施政理念,同樣重視公眾參與及討論,同樣鼓勵民眾積極就國政作理性討論。Akbar的施政原則是以理性解決問題而不是事事按傳統辦事(Pursuit of reason rather than reliance on tradition)。

除了統治者鼓勵公開理性討論外,在印度起源的佛教在鼓勵論辯及展開討論上也有莫大作用。按Amartya Sen的說法,佛教很早就採用「佛教徒議會」的方式處理對教義經典的不同詮釋,自創教以來印度至少舉行了四次大型的佛教徒議會會議,讓各地信徒及代表聚首一堂,討論佛教經典、佛祖教誨的內容與解釋。其中最大規模的一次在阿育王掌政期間的首都Patna舉行,參與的人數以百計。

這種開放、理性討論的傳統自此深植在印度社會及文化中。在爭取脫離英國時,甘地、尼赫魯等獨立運動領袖走遍印度全境,舉行一次又一次民眾討論會,可說是有關傳統的再現;也由於有這樣的文化資本,印度民主政治進程始終強調開放理性討論,再透過不同意見磨合處理分歧及解決問題。這不正是現代民主政體的基本嗎?

文化大熔爐 長達4000年

1998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Amartya Sen還提到印度民主體制的另一個基礎,那就是國內多元種族、文化並存的情況源遠流長,印度民眾早就習慣身邊存在不同宗教、文化、語言、習俗的人。從歷史上看,印度次大陸真可說是民族、文化大熔爐。按進入的先後次序就至少有Hindus、Buddhists、
Jains、Jews、Christians、Muslims、Parsees、
Sikhs、Baha等等。他們有的在公元前2000年已在此生活,有的則晚至七八世紀以至更後。在過千年的共處後,他們各自保持了自己的宗教與文化,卻又無礙認同印度這個國家。在Amartya Sen眼裏,包容不同背景、不同文化的人不但是多元社會的標誌,也為民主政體奠下基石。他更認為,印度的民主根本不是源自西方,而是在自身土壤上成長茁壯。

想了解印度這全球人口第二大國家為何能在民主路上穩步前行,Amartya Sen的書值得細讀。

 

延伸閱讀:The Argumentative Indian, Amartya Sen, Penguin Books,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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