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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4月11日

余志方 醫話筆記

肺出腎納 呼吸乃和

新冠病毒肺炎第五波疫情肆虐,奪取人類生命。2003年的非典型肺炎和今次COVID-19的各變種病毒株,同樣是攻擊破壞人體呼吸系統。

葉天士《外感溫熱篇》開宗明義指出,「溫邪上受,首先犯肺」。肺為嬌臟,主一身之氣,司呼吸。一旦人體呼吸停頓,便意味氣絕身亡。很清楚,人的一呼一吸對生命體至為重要;有效協調一身之氣,更是身體健康的不二法門。(清)林珮琴《類證治裁》說,「肺為氣之主,腎為氣之根,肺主出氣,腎主納氣,陰陽相交,呼吸乃和」,可見呼吸絕非一般人想像中的簡單生理動作。

《素問.生氣通天論》說,「陰陽之要,陽密乃固,兩者不和,若春無秋,若冬無夏」。王冰注:「『和』,謂和合,則交會也」。肺吸入清氣,排出體內濁氣。吸人的清氣與水穀精微之氣相「和合」,化生成宗氣,是生命得以延續的關鍵動能。

「氣」的作用其實也隱藏在人類認知不足的迷霧中。雲南大理白族當代名醫段洪光主張,「病有萬端,發於一元,一元者,萬病渾為一氣者也」,亦即萬病的啟端,在於一氣。人體「周身骨節經絡,皆是後天有形之質,全賴一氣貫注。雖各處發病形勢不同,總在一氣之中」(段洪光著,《臨證秘津》,上海中醫學院出版社,1989年,頁86、87)。可以說,氣之充盈虧損,出入氣機之通與堵,是發病與病癒的底層結構。

古人通過「導引」來暢通氣機。從中國醫學史上看到,把導引作為養生、防病、治病的手段,在宋遼金元朝代已普遍用作醫學臨床。「金元四大家」之一的張子和對「汗、吐、下」3種治法有超越傳統的理解,認為凡是可促進機體發汗,使束縛人體肌表的病邪由汗而出,證病都可以得解。是以對於治療外邪束表,包括今天我們所說傷風感冒,張氏認為可不吃藥,只需用「導引」進行治療。

歷史悠久

在《儒門事親.治病百法》中所述「人冒風時氣、溫病、傷寒,三日以裏,頭痛,身熱,惡寒」(「解利傷寒七」,患上傷風感冒的症狀),張子和提出了多個治療解方,其中一個為「導引」,操作方法是──「可於一閒處用之。先教病人盤腳而坐,次用兩手交十指攀腦後風池、風府。二穴乃風門也。向前叩首,幾至於地,如此連點一百二十數。急以葱醋粥辛辣湯投之,汗出立解」。扼要言之,即在傷寒感冒初期,病邪束在體表。治療之法,患者可以在一閒靜處,盤腿而坐,兩手十指交叉放在腦後的風池和風府兩個穴位處,上身俯前作叩首狀,盡量把頭向下貼地,如此連續點首一百二十次,之後,吃一碗有葱醋的米粥或辛辣湯,借助辛味發散行氣之效,把束於體表的邪氣驅散出來。通過呼吸吐納進行養生或治病,歷史非常悠久。(梁)陶弘景在《養性延命錄.卷下.服氣療病篇第四》即有很詳細的記述。

在諸病之中,見發熱惡寒、頭痛身痛、鼻塞音重或流清涕、喉疼咳嗽、舌苔薄白、脈浮緊等證狀所展示的外感風寒,一般以發汗解表、宣肺散寒為治方。(隋)巢元方編撰的《諸病源候論》一書的卷之二,第三十六,風冷候中,記有多個用調整呼吸的治病方法,其中一個「閉氣出汗」法──「拳手屈膝側臥(拳手,是指上肢彎曲),閉氣自極,欲息氣定,復閉氣。如此汗出乃止。復轉臥,以下居上,復閉氣如前,汗大出乃止。此主治身中有風寒」。用白話來說,操作方法為「側臥床上,上身彎曲屈膝,以鼻深深吸氣後,閉之不出,至感到脹悶時,便用口細細吐出。稍事休息一下,再如前吸氣,閉氣,再吐出,直至感到身熱有汗時,再翻身向另一側臥下,仍如前般吐納呼吸,使大汗出,避風休息」,體表病邪可解。這是古人用呼吸導引之法,治外感風寒一例。

誠然,「天氣通於肺」,故呼吸系統是最易受到外邪侵襲的內臟;而且呼吸不僅牽涉肺,在中醫眼中,腎主納氣,腎為氣之根。人體出現氣短、氣喘促、動則喘甚而汗出、呼多吸少、吸氣相對短弱、面虛浮、脈細無力,便視為出於「腎不納氣」。

養生防病

古人透過「吹呴」(慢慢呼氣),吐故納新,並模仿熊走路、鳥伸肢的姿勢,隨屈伸按蹻之姿,進行呼吸的速度和深度調節,使呼吸得以調和,冀把病患消除。如何讓一呼一吸得到健體養生治未病的效果,《養性延命錄.卷下.服氣療病篇第四》有一個說得十分淺白的方法,「凡行氣,以鼻納氣,以口吐氣,微而引之,名曰長息,納氣有一,吐氣有六。納氣一者,謂吸也;吐氣有六,謂吹、呼、唏、呵、噓、呬,皆出氣也」。簡言之,吸氣只有一個方法,但吐氣卻有6個不同方式,利用唇齒口舌喉之間的動作配合,發出不同的聲音,以調整對應肝心脾肺腎三焦等各臟的氣機,牽動內臟進行「運動」。佛教天台宗《童蒙止觀》有詩頌曰──「心配屬呵腎屬吹,脾呼肺呬聖皆知;肝臟熱來噓字至,三焦壅處但言嘻」,清楚說明了呼吸保健強身防病的呼吸要訣。

一呼一吸不可等閒視之。養生防病療病盡在「氣」之中。《行氣玉佩銘》也提到呼吸吐納行氣要訣──「深則蓄,蓄則伸,伸則下,下則定,定則固,固則萌,萌則長,長則退,退則天。天幾舂在上;地幾舂在下。順則生;逆則死」。郭沬若作釋義「吸氣深則多其量,使它往下伸。往下伸則定而固,然後呼出。如草木之萌芽,往上長,與深入時的路徑相反而退進,退到絕頂,天機便朝上動;地機便朝下動。順此行之則生,逆此行之謂死」。透過呼吸吐納養生防病治病,逾千年前古人已把要訣說得很清楚,了不起!

撰文:余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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