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疫亂了算盤俄沒本錢長撐油價戰

普京在今年年初啟動修憲時，大抵沒想過這次鞏固權力會面對如此複雜的形勢，新冠肺炎肆虐全球，連俄羅斯的確診病例近日也開始急升，再加上俄羅斯與沙地大打油價戰，油價波動對俄羅斯經濟有影響，都為這次修憲增添不明朗因素。

不少評論認為，這次油價戰的三大主角俄羅斯、沙地和美國，俄羅斯佔上風。不過，原油大劈價對俄羅斯亦造成很大傷害，除非普京能速戰速決，短時間內逼到沙地王儲穆罕默德和美國總統特朗普屈服，否則長期打下去，修憲可能受拖累，甚至最終輸家會是普京。

俄羅斯內部主導這次減價戰的，是國營油企Rosneft的行政總裁謝欽（Igor Sechin）。自從俄羅斯跟沙地等油組國家在3年多前組成為了所謂OPEC+的產油國聯盟以來，謝欽一直對OPEC+托起油市有微言，價格高會令生產成本較貴的美國頁岩油得以生存，俄國、沙地減產之際，美國產油商卻乘機搶佔市場份額，作為美國頁岩油的競爭對手，謝欽對這情況十分不滿。謝欽是普京的多年親信，在接掌Rosneft前曾官拜副總理，他可以直接向普京反映意見。

財源沒着落難巨額投資挽民望

俄羅斯官員亦想藉機打擊頁岩油，來向美國報復。美歐在2014年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後不斷推出對俄制裁的措施，包括針對俄國油企。俄羅斯看在眼內，除了是地緣政治角力，也覺得美國藉機為自己的石油業爭生意，特別是特朗普上台後，毫不掩飾的為了打擊俄國石油業而制裁對方，例如美國制裁一條自俄國通向歐洲的輸油管興建工程，並不斷催促歐洲多買美國石油。俄羅斯這次想一併算這筆賬。

有意見認為俄羅斯最能打油價持久戰，因為沙地已展開經濟改革計劃，未來幾年政府開支十分龐大，有分析估算，油價要在每桶83.6美元左右，才能支撐到沙地的財政預算。美國方面，得州、北達科他州等產油重鎮是特朗普的票倉，如果這些州份的經濟因為產油業崩潰而受打擊，將不利特朗普的連任選情。

至於俄羅斯，他們抵受低油價的能力確實較2014年烏克蘭危機時高很多。過去幾年，俄羅斯的財金官員厲行節約，制定預算時假設國際油價在每桶40美元來估算政府的石油收益，當收入多了，就撥入儲備基金。

之前油價平均在60美元左右，因此俄羅斯這幾年財政都錄得巨額盈餘，政府儲備由2014年時約3500億美元，升至目前大概5700億美元。如果油價長期在30美元水平，俄羅斯在毋須削支下，也至少可應付到5年的開支，官員甚至稱可捱到6至10年。

不過，上述分析未計及俄羅斯內部政治因素。沙地有經濟改革大計，令其未來幾年的開支增加，俄羅斯其實也有巨額投資計劃，未來5年額外花費超過4000億美元，以處理醫療、教育、人口老化、運輸基建等各項問題，如果計及這筆開支，俄羅斯現時儲備在低油價環境下不可能捱到5至10年。

普京希望透過這個巨額投資藍圖來挽救民望。美歐2014年開始增加對俄制裁，加上油價在2014年至2016年反覆下滑，當時拖累俄羅斯經濟衰退，儘管之後跟隨油價上升而經濟反彈，但過去幾年的經濟增幅依然疲弱，國民平均收入近乎原地踏步，但通脹仍然存在。政府為確保長遠財政健康，期間削減福利，但導致國民不滿，削弱了普京的民望。為了提振民望，以確保國民同意修憲，普京今年1月不惜撤換總理，由稅局局長米舒斯京（Mikhail Mishustin）接替梅德韋傑夫，希望他能更有效落實投資藍圖。如果油價長期低迷，這個投資大計可能受影響，甚至要加稅或削減原本的經常性開支，這將危及普京挽救民望的努力。

沙美有條件忍受長期低油價

大家計算誰最能頂住低油價衝擊時，主要着眼政府財政，但低油價不只影響政府的收入，也會打擊整體經濟，盧布會下跌，俄羅斯的入口貨品價格上升，推高通脹，在收入沒多增長下，人民生計會更苦。不要忘記，上世紀八十年代油價走低，為蘇聯在九十年代初瓦解埋下伏線。

外界亦低估了沙美兩國在這場油價戰中一些結構性有利因素。沙地近年因為改革經濟而開支大增，但沙地原油的質素高，產油成本遠低於俄國等其他產油國，這點沒有變到，而且沙地有大概5000億美元儲備的彈藥，如果沙地叫停部分改革計劃，該國可承受比俄羅斯更低的油價水平。

在美國，頁岩油產業由市場控制，而且涉及巨額成本的鑽油基建建設階段已過，就算大量頁岩油公司破產，只要油價稍為彈升，這些頁岩油採油設施隨時可以復工，難道俄羅斯真的能令油價未來5年都控制在30美元水平嗎？更根本的因素是，美國近年晉身為產油大國，但仍然是耗油大國，產油業受打擊的話，美國經濟可靠消費等其他範疇彌補，而且政府可趁機低吸，填補國家戰略石油儲備，摧殘油價對美國的打擊沒想像般大。

如果沒有修憲的話，俄羅斯還有餘力打油價戰，但現在修憲公投將要舉行，普京需要衝高民望，確保公投順利通過修憲。這令普京惡鬥沙地和美國的產油商時，多了後顧之憂；反過來說，油價暴瀉，新冠病毒散播，俄羅斯政經有可能出亂子，普京在修憲路上，需要步步為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