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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9月16日

許劍昭

德法官因廢口罩令被判2年 意國爭議化學閹割

8月23日,德國一位前法官德特瑪(Dettmar)因妨礙司法公正被定罪並判囚2年。事件源於兩所學校按家長請求實施口罩令(有學童被傳染新冠病毒後病情嚴重),引起爭議。

德特瑪裁定口罩令無效,在其長達178頁的判決書中,大量引用反對口罩的論據,認定強制佩戴口罩會危及兒童的福祉;故學生和家長不應理會口罩令。

兩周後,他的辦公室和住宅遭突擊搜查,警方沒收其手機、電腦。上級法官表示,從查獲的訊息和電郵可清楚看出,德特瑪的動機並非守護法律,而是於社會分裂之際,故意以一種積極且偏差的方式,在法院啟動訴訟程序、宣傳自己的觀點(報道補充,有另一位德國法官也曾裁定預防新冠的限制屬違憲)。

也是8月23日,由於意大利近月發生多宗駭人聽聞的婦女及男女童受性侵犯案件,副總理薩爾維尼(Salvini)推動其化學閹割法案,試圖阻止多年來性暴力(像傳染病般)不斷激增的趨勢。

此議在國內及西歐引起激烈爭論,相關數據隨即重新浮現。一項2018年大型調查發現,多達200萬意大利人(160萬女、40萬男,共佔人口5%)在未成年時曾遭性侵犯;還有犯罪數據表明不少性侵者都是慣犯,一人傷害眾童。

另一份2012年歐盟研究報告亦揭示,二分之一的15歲或以上女性曾遭性騷擾,三分之一遇過性暴力,五分之一有被跟蹤經歷,二十分之一曾被強姦。

上述兩起事件有一個共通點,乃是在現代西方社會,即使一個人有很高的任意風險,會重複地(通過病毒或越過紅線的性慾)傷害相當數量的相識或不相識無辜者,仍有頗多數量的公民對實施較嚴格的約束有強烈的抗拒,導致社會內出現極難妥協的分裂。分裂的影響包括立法遇阻、執法(如果有相關法律)困難、脫罪容易、懲罰輕微。

香港既有大量民眾抵制新冠病毒防疫注射的經歷,亦有校園內外日益猖獗的婦女及兒童受性侵犯的現象;而內地也逐漸受西方私利優於公益的意識影響。為防止事態惡化,道德熏陶及公眾教育當然不可或缺,但本文主要討論立法與司法。

法律的本質之一是將某些道德列表為可執行的規則。道德大多是由早期文明的領導者所彰顯或制定,例如修昔底德的著作記敍18種古希臘英雄的美德、《舊約》記載的摩西立《十誡》。中國則有周公旦根據先賢德行訂《周禮》;之後,有賢士把道德寫成律法。管仲是我國早期最具創見的法律實務專家,孔子讚揚其歷史功績:「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此後,立法的規範行為、便利民生等功能只屬次要,立法精神是道德教化,例如以孝入法。

西南政法大學一份國家重點研究論證,唐朝歸納秦漢時期的發展,「定型一套完整的孝道法律體系。法律制定以孝道為指導,釐定『利親』、『善事』、『慎終』……法律運行以維護孝道為宗旨,出現『存留養親』、『寬容復仇』等各種屈法以伸倫理的制度和慣例……」其深遠影響一直延續到清代始逐漸縮減。

類似的情況也在古希臘存在。亞里斯多德於《倫理學》闡釋各種美德後,指出必須立法使公民「培育習慣」(habituation)而變得善良,因為善良並非天賦,而是通過學習及實踐方能養成。但歐洲在中世紀時,法律過分強調禁慾,知識分子和商人於啟蒙時代集體抵制,尋求寬鬆的自由。之後,立法精神被逐漸翻整成限於申明個人的權利與責任,更有所謂「沒有禁止的就可任意恣行」的流言。

從此,大多數人在這樣的現代立法精神下,養成了高談權利、闊論自由的「習慣」,經常在大大小小的問題上陷入分歧。目前,化學閹割只在南韓等極少數國家立為合法的懲罰。在歐洲,則僅是以自願為基礎,以換取較短的監期。因為現代西方立法精神愈來愈偏重個人的私利,持續分歧損害無辜民眾的公益。

在香港,病毒感染的受害者由公帑資助的醫管局照顧,性侵的受害者只獲「暴力及執法傷亡賠償計劃」的少量公帑賠償,然後承受一生無盡的苦痛。相反,違口罩令的只罰數千元,性侵罪犯甚至可獲多種的釋囚援助及私隱保護(教育工作除外)。整體社會為不倡道德的立法精神,付出安全感及幸福感薄弱化的代價。

司法方面的問題在解釋法律(包括憲法)的權力。在中國,歷代的律令大多由上品士大夫制定,經御准後由下品官員審判刑事案件。地方官當然要忠於皇帝,但日常工作是照顧百姓福祉、維護社會道德;法律的解釋權掌握在這些立法(兼行政)的士官手中。現代中國行政、立法分立,法律解釋權自然地保留在代表人民議論公益的立法機關。

在著名的蘇格拉底審判中,解釋法律的也是立法的全體公民議會。從羅馬共和到中世紀歐洲,法律解釋權落在「法學家」(jurist)手中,例如羅馬執政官、神學家,他們代表公共利益。審判的法官(praetor)沒有解釋權。

但啟蒙時期和美國建國後,法律解釋權歸法院所有。從此,美國法官的個人思想傾向,通過對法律的解釋,指導公眾行為、塑造社會道德。不僅引發提名聯邦最高法院法官的權力鬥爭,也擴闊社會分裂。例子之一是由於不同時代的不同法官組合,聯邦最高法院對墮胎作出前後矛盾的裁決,連根拔起宗教的權威、加劇道德觀念的混亂。上述德國口罩令案就是一些下級法官也加深社會分化的另一例。

清醒省悟西方立法與司法系統的優缺點,既能深切理解國際社會的秩序與混亂,也助尋找促進社會和諧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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