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9月22日

腰斬會議

反對新界東北發展的拉布在財委會開始的時候，針對2014-15年度《財政預算案》（《2014年撥款條例草案》）的拉布正在立法會會議展開，帶頭拉布的議員依然是梁國雄、陳偉業和陳志全；和去年一樣，他們聲稱拉布目的是迫使政府推行全民退休保障計劃以及向市民派錢。

有了上一年的經驗，我有信心保證預算案可以及時通過，不會讓拉布導致政府「停擺」。不過我認為，在《議事規則》容許的範圍內拉布，始終是少數派爭取政府讓步的合法手段；我可以「剪布」，但一定要合情合理。

但是，建制派陣營和特區政府裏有許多人，包括行政長官梁振英，對拉布極之痛恨，認為那是破壞行為，一點也不能容忍。

當年5月的行政長官答問會上，梁振英開頭的發言，大半時間是批評拉布；他舉了很多政府議案被拉布拖延的例子，譴責拉布的議員阻礙政府施政、損害市民利益。

行政長官當面訓斥議員，在立法會會議廳裏從沒發生過；如果梁振英是想激起拉布議員的反應，他成功了。首先發難的是黃毓民；梁振英說了沒幾句，他就在座位上破口大罵，被我逐出會議廳。準備有所動作的梁國雄、陳偉業和陳志全，暫時忍氣吞聲留在會議廳裏。接着的答問過程還算順暢；至回答梁耀忠提問時，梁振英又說：「社會對議會出現的拉布情況影響了香港社會的競爭力，深痛惡絕。」這時，陳偉業站起來高聲叫罵，旁邊的梁國雄和陳志全也同時站起來。

接下來的場面十分混亂：我喝令陳偉業離開會議廳，他從梁國雄先前帶入會議廳的「誠實豆沙包」中撿起一個，擲向梁振英；陳志全不斷高叫；梁國雄也拿起一個豆沙包，最接近他的保安員見他作勢欲擲，一手把他摟住，箍着他的手臂；我接連命令陳志全和梁國雄離開會議廳。三人繼續呼喊，與保安員糾纏，拒絕離開。我宣布暫停會議，返回辦公室，讓秘書和保安員處理會議廳裏的場面。

我從閉路電視看到，梁國雄堅持不走。梁振英按他的習慣，也一直留在會議廳；只見他低頭忙着用筆修改一份文件，然後又和幾位司長「密斟」。

15分鐘後，距離會議原定結束時間只有5分鐘，我重新走進會議廳，宣布會議恢復。我說：「我剛才命令了梁國雄議員立即離開會議廳，但梁議員不願離開。」此時，梁國雄在座位上高聲跟我理論，何秀蘭也站起來反對我的裁決。他們吵了一會，我說：「行政長官、各位議員，現在這情況，會議不可能繼續進行，這是很可惜的；但在這情況下，我唯有宣布休會。」

梁振英率領一眾官員步出會議廳，走到採訪區，官員們一字排開，梁振英宣讀了一篇強烈譴責搗亂議員的講話，講稿就是先前在會議廳裏修改的文件。

有記者給我「報料」：梁振英本來打算率領全體官員walkout（離場抗議），我「腰斬」了會議，打亂了他的部署；有官員私下說，「主席英明」。

腰斬會議是故意的。我事前已收到風，知道梁振英有walkout計劃。他一直等待時機，但我沒有讓時機出現。如果行政長官出席立法會答問會時離場抗議，後果難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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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欄逢周二及周四刊登

（編者按：曾鈺成最新著作《主席八年》（上冊）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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