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2日

林行止 林行止專欄

蝎子善泳學飛 香港從此無法

一、

從港官林鄭月娥認為京官對政改的議決有「一錘定音」效用，到京官李飛強調人大常委就「一地兩檢」（全票通過後指令香港特區執行）的決定有「一言九鼎」，亦即人大具一言而為香港法之力，雖然此間反對之聲嘹亮、法理充分，不僅大律師公會嚴斥此舉「閹割《基本法》第十八條」（有指公會嚴詞反對目的在爭取會員認同、以提高現任主席連任的機會，果如是，豈非說明其會員大部分不滿北京對香港的管治?!），大律師公會前主席、資深大律師石永泰更強調「人大講咗就係弊過（人大）釋法」，顯見此次人大常委為香港「立法」為害之深遠。不過，正如《基本法》委員會成員陳弘毅指陳，「權威機構享最終解釋權」，當然，「權威機構」不是香港最高法院而是人大常委，意味這位身兼港大法學院教授的「法學權威」，認同李飛的說法；那等如指出大律師公會及其前主席的「法言」，在「權威機構」之前，等同「廢話」。陳弘毅的話，看似「法外」之言，不過，如今奧斯汀「實在法」強權出真理的陰魂正在北京城晃蕩，陳教授看的通透，才得出不理會《基本法》條文（其十八條規定︰「全國性法律除列於本法附件三者外，不在香港特區實施。」）、不問「一國兩制」是否因此走樣、變形的結論！

作為法學門外漢，看法學專家隔空過招，真是大開眼界；正反雙方均據法力爭，表面看來，各有「法理」；然而，旁觀者難免嘀咕，原來法理是可以這樣扭捏搓揉的。過去人說律師為付得起錢的人「伸張公義、討回公道」，如今看香港律師的表演，彰顯了政治信念不同的律師會發出互異的「正義之聲」。經過連串法律人士捲入其中的政治事件之後，作為一個行業，律師業的公信力，在一般市民尤其在北京當權者心目中，肯定較前大有不如！香港人對律師投以懷疑眼光、北京則會把他們玩弄於股掌上。

二、

北京要全面地、牢牢地管好香港，像為「一地兩檢」作出決定的事，陸續有來；而「去英化」相信會成為日後香港市府的施政主軸，因為若干年後和內地合體的香港，必須是一個「中國城市」，如此才不會發生洋化香港影響內地具社會主義特色的社會風貌。和當年新加坡獨立後沒有「後台」不得不力求「留英保殖」以吸引外人外資不同，如今中國這個大市場已有足夠誘因令萬商來朝，絕對不必靠香港保持殖民地色彩以招徠國際客商。顯而易見，蝎子已善泳正在學飛，一不高興便會螫背牠過河的烏龜！

不過，對於正積極在國際舞台扮演吃重角色的中國，香港這個華洋混雜的國際都會，尚有一點可以利用的「剩餘價值」（因此千萬別把烏龜螫死）！尤其是中國全力拓展「一帶一路」及特朗普政府極可能對中國打「經濟牌」，即不惜兩敗俱傷發動「經貿戰」的現在！香港過氣高官在美被控以至香港註冊油輪被「懷疑」（美政府表示不同意這種說法）在公海「轉移石油產品給北韓」，雖然官方早早和這些事件撇清關係，然而，大家心中有數，香港對中國的確仍有可効微勞之處。

三、

為了防範香港會被西方社會「孤立」，為了不讓美國反華政客有機會通過支持「雨傘運動」的《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HK Human Rights and Democracy Act），在北京的操控下，香港仍有這樣那樣的自由，昨天順利「上街」的「守護香港元旦大遊行」以至重開公民廣場准許市民「限時集會」、政治團體的活動仍未受禁、立法會依樣是可以放言高論的場合，而傳媒尚有言論自由的空間等，令國際社會不能說香港人已失自由！當然，這些自由（包括集會自由）都受法例限制，然而，這便如道路要設交通燈、斑馬線一樣，你的自由才不會影響他的自由！

「言出不遜」的議員被DQ，就事論事的議員被禁在議會盡情發揮，這類霸道的舉措，可能會撩撥起市民心中更大的怨氣和怒火，令泛民在各級議會選舉中佔點優勢；為阻遏這種趨勢，料北京會陸續推出便利港人赴內地謀生發展的措施，更重要的是，港府會加速把「埃及妖后的嫁妝」變為「免費午餐」派發給市民，以「雞髀政策」打動選民……不過，對香港市府的手段，精明聰明的港人莫不洞若觀火，大灑金錢尤其是英殖留下的盈餘能否引導選民的投票意向，筆者實在不敢小覷港人的智慧。然而，泛民不易在競選中「穩操勝券」，以一來冠上「泛」字，意味是一盤散沙；一來難保沒有「無間道」在各政團搞破壞……香港政治不是一般人可駕馭的遊戲。

在當前這場政治遊戲中，把政治大權上繳中央的林鄭市長，必會受京官垂青，給予讚美、鼓勵、獎賞，種種皇上的恩典，必會產生強力效應。為蒙「聖眷」，權位中人及試圖躋身權位圈者都會以林鄭為榜樣，找尋一切機會向北京表示効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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