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恩「豬八戒外交」又建功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上台6年多後，周四終於踏足北韓進行國事訪問，浩大場面、親密血誼盡展世人面前。習近平此行既是對金正恩此前四度密集訪華的回訪，也是在中美關係重大調整的背景下，利用北韓問題對美出牌，亦是對身陷第二次美朝峰會失敗陰影的金正恩施予援手的重大外交動作，但最大的獲益者依然是北韓。

金正日在冷戰結束後推行的「豬八戒式外交」政策，一直延續到金正恩，幫助金氏家族渡過一個又一個危機，這次習近平訪朝，亦是北韓「豬八戒外交」的一大勝利。

3年前叛逃到南韓的前北韓駐英國大使館公使太永浩，去年在南韓出版第一本書《三樓書記室的暗號》，在這本證詞般的回憶錄中，太永浩如此解釋北韓的豬八戒外交：「簡而言之，豬八戒外交是脫離以理念為基礎、轉為謀取實質利益的外交，就像中國小說《西遊記》裏面的豬八戒，假裝率直、假裝愚蠢、假裝憂鬱、又假裝討好，到處騙吃騙喝……只要能得到好處，無關理念，就算是敵人也能聯手……隱藏北韓外交的目的和策略，骨子裏堅守原則，只是為了獲得實質利益……」這個外交目的，實際上就是維持金氏政權。

金正日時代，為擺脫社會主義陣營瓦解後北韓的孤立，這個豬八戒外交手段成功讓北韓和西方敵對國家改善了關係，獲得大量援助，渡過崩潰危機。

「發展核武最大敵人是中國」

但對於中國，金正日始終保持着高度戒心，直到2000年，才第一次國事訪問中國。事實上，把中國視為最大的潛在威脅，狠狠利用又嚴加防範，一直是金氏政權的政策主軸。金正日的兒子金正恩，自2011年上台後，時隔7年才在和特朗普舉行峰會之前突然訪問北京，也獲得習近平以建立標杆式的超隆重規格接待，面子和裏子都大豐收。

北韓對中國的敵意，背景深遠，為對抗美國而形成的所謂血盟，也只是豬八戒外交的結果。早在韓戰時代，有關美國即將對北韓使用原子彈的消息造成北韓人心極度恐懼，原子彈的威力未爆先至，那時金日成已經萌生北韓要擁有原子彈的念頭。太永浩在他的書中披露了一段毛澤東和金日成的對話，1964年中國試爆原子彈成功後，金日成在酒席上旁敲側擊問毛澤東，發展原子彈要花多少錢？就在那推杯換盞的醉人時刻，毛澤東也一眼看穿金日成的念頭，一口否定北韓也發展原子彈的可能性，警告「朝鮮不要做開發核武的夢」，否則一定會民不聊生。

金日成當即否認有意開發核武，卻在回國的火車上召集黨政高層會議指出，北韓發展核武的最大敵人，不是美國，而是中國，北韓要發展核武，就必須以隱瞞、利用的手段，裹挾着中國走。

至2006年，北韓在中國戮力維持六方會談期間成功試爆原子彈，中國怒不可遏，外長李肇星直斥北韓第一副外相姜錫柱，此舉違背金日成的半島無核化主張，會把北韓捲入軍備競賽，最後像蘇聯那樣拖垮整個國家。

根據太永浩從北韓外務省看到的紀錄，姜錫柱針鋒相對回應李肇星說，半島無核化不能只要求北韓無核，必須美國先保證不會對北韓發動核打擊；而蘇聯的瓦解是因為黨建工作的完全失敗，人心渙散，不是因為軍備競賽。姜錫柱甚至諷刺說：「我搞不清楚現在是和中國外交部長李肇星談話，還是跟清朝時期的李鴻章會談？」中朝之間這種充滿火藥味的交鋒，一直掩飾在為了共同抗美而擺出的親密關係之下。

中朝關係在2018年的第一次特金會前急速升溫，中國的支援給予金正恩極大的信心並抬高其地位；反過來，金正恩和特朗普的「友誼」也加大了金正恩在中國領導人心裏的份量。在這中美關係面臨嚴重變數的時刻，習近平的到訪，必然也給北韓帶來大量以人道名義輸送的援助，同時迫使美國抓緊和北韓的外交接觸。如此左右通吃、亦敵亦友，盡得好處，北韓金氏政權就這樣在東西方之間、中美之間的幾十年對抗中，茁壯成長為一個赤貧國擁核的怪胎，誰也拿他沒辦法。能做到這一步，也是金家人獨特的豬八戒式智慧。

譚信非資深傳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