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學為體中學為用

你沒看錯，我沒寫錯，原句「中學為體，西學為用」，起初由清朝學者馮桂芬（1809－1874）提出，後經大臣張之洞（1837－1909）闡述發揚光大，成為一代思潮；但我想講，今天香港實際已經是「西學為體，中學為用」。

從頭說起，十九世紀歐美侵略亞洲，面對西力東漸，具深厚文化根柢的古國雖然知道要改革，出於自尊心，卻不甘願承認，遂巧立名目。在中華叫「中體西用」，精神上保持傳統，學習人家的船堅炮利，所謂師夷之長技以制夷，興辦洋務運動，可惜失敗告終；在日本叫「和魂洋才」（大和民族之和），由思想家佐久間象山提出，意思差不多。

但深究之下，體到底指什麼呢？頗抽象；用就很實際，吃飯穿衣都是用。精神上保持傳統，畢竟僅阿Q精神上勝利。若把體理解為政體、體制，議會政治、社會主義、教育財金各種制度，哪一樣並非舶來貨？連帶祖宗語言，中文，要標示拼音也須拉丁字母（臺灣註音另創一套符號），否則唯靠古色古香反切法，學習過程漫長，事倍功半。不妨說，吾輩一早以西式來過活，從生至死，包括西醫方有權簽死亡證。

別有用心

如果純為西式方便，亦不盡然。隨便舉一例，請問打領呔算哪門子方便？有何功能價值？又箍頸又熱，怎麼認定較正規場合、學生校服都要「束帶見之」為宜呢？毋寧說，我們骨子裏已然全盤西化，無分體用，香蕉兒女黃皮白心才正常。

本來，面對現實，全盤西化就罷了，為何我偏偏說「西學為體，中學為用」呢？這個用，乃別有用心之用。別有用心並不一定壞事，譬如，白領一年到晚西裝打呔上班，農曆新年那幾天穿棉衲唐裝應應節，就因有特別用途。女士穿旗袍長衫拜年，也貪靚貪得意；還有酒樓夜總會的知客都穿，增添氣氛，像玩古裝穿越遊戲。

旗袍長衫屬清朝遺跡，政治正確，潮流興漢服（或稱華服）表忠表態，追溯明朝以前華夏衣冠；惟本質上，仍跟「拜年裝」沒分別，明知做做show，為啥有漢服日之設立？豈非恰恰暗示着：一日夠皮喇，明天記得還原洋服結領帶返工呀！那才是基本步。說多遍，領帶不見得比漢服方便，真正愛國粹，應該日日漢服日。

何謂「西學為體」？夜繽紛揭幕禮（9月14日）的搞手和揸主意者倘尚存一絲「中學為體」念頭，不會容許特色獅子登場啦。再拗銀色抑或白色沒意思，風俗毋須引經據典，講潛意識為準，往昔中國社會根本不可能如此發生。在精英看來，那隻ancient oriental symbol愈淺色愈適合做LED幻彩燈的載體，好使好用而已。

陳茂波司長當晚一身西裝，沒打呔，代表輕鬆親民吧。那是他的日常，難道闊袍大袖梳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