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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月30日

李衍蒨 視線所及

幽靈物語

今天,要為大家講一個日本鬼故:

一個夏天的晚上,恰巧是1896年日本大海嘯後一年,一名叫福二(Fukuji)的男子在海邊漫步。他朦朧之間看到前面有一男一女在散步。福二認得那名女子是他在海嘯中喪命的妻子。他忍不住呼喚她,她也微笑回頭。同時間福二看到旁邊的男子,他也認得是妻子與自己結婚前的情人。福二也知道,他也喪命於海嘯當中。

妻子開心地告知福二:「我與這位先生結婚了!」

福二忍不住問道:「你不喜歡、不擔心我們的孩子嗎?」她聽罷,就開始哭。

在福二視線離開了這兩名穿着白袍的人幾秒,回過神後,就發現他們已經在他面前消失了。

這是收錄在日本民俗故事集、出自柳田國男(Yanagita Kunio)的《遠野物語》(Tōno MonogatariLegends of Tōno)當中的一個都市故事。

日本文化中,對鬼魅的理解及分類一般分為正邪兩種。簡單來說,如果一個人在喪生後,受到家人照顧、有定時拜祭、有舉辦葬禮,往生者就能夠平靜地到後世。他們就可以從陰間看顧在陽間的家人,保護他們。相反,如果是死於非命、枉死甚至孤獨死,這些孤魂就會到陽間尋找方式去滿足自己的慾望。因此很多日本鬼故事,按照研究,無疑是為讀者上倫理課及帶着當地佛教教義、思想色彩。

鏡頭一轉,來到2011年海嘯後。福二已經經歷了四代的轉變。他們同樣再次經歷了一次歷史性大海嘯。同樣也有家人喪命,亦有於夢境中看到已離世的親人。日本三一一地震造成二萬多人失蹤,其影響令到當地人以月甚至以年計,日以繼夜地尋找失蹤的家人。

自二十世紀開始,日本鬼故事在文化及社會的角色已經從道德倫理角度,轉移成為用作展示社會快速轉變而造成的迷失。看來,日本對超自然的解讀已經掉轉:從以往透過在世者行為去安撫逝者,到現在在世者透過看到逝者而找到亂世中的安慰,為他們因為突變的生活重置秩序。以2011年的一連串海嘯、地震及核洩漏危機為例,生還者表示看到已經罹難的親人,例如在夏天會看到男人女人穿着冬天衣物在街上遊蕩、等計程車。

這些民俗故事向我們講述着虛幻、不真實的故事,卻對因為天災人禍喪失至親有共鳴的人來說最真實不過。「現實」遊走在事實與傳說兩個定義之間,這能讓讀者有效找回存在意義。透過這種方式找到安慰的力量,至於故事背後的是迷信,是傳說,是超自然現象,都沒有辦法標上劃一定義。只要能在動盪不安的時候,為迷惘的人提供寄託及安撫,就是最好的依靠、最正面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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