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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2月12日

蘇潤生 開卷偶拾

完我出書夢

香港的年輕人,假如愛文字愛寫字,總會幻想過有朝一天可出書。而綜觀近年書展的新書發布,不少年輕人將自己的旅行經驗結集成書,將路上的故事與讀者分享,亦有集結網上社交平台故事的作品,出書彷彿已成為一件唾手可得的事。不過背後的辛酸卻未必為外人所道,以撰寫推理小說馳名的日本作家東野圭吾出版了《歪笑小說》一書,以笑道出日本出版的荒謬事。

《歪笑小說》前一部作品《黑笑小說》中已有4篇作品描寫日本的文學獎、頒獎典禮對作家的影響,而今次《歪笑小說》則以多個角度去描寫日本作家面對出版界的奇怪安排。中文版書封寫有「東野老師,你寫的全是出版業不能說的秘密!」亦有翻譯日文原版東野圭吾自白:「敬請業界的各位安心,我不會再掀諸君的底了」,感覺此書將會大揭秘;很可惜,基於文化相異,香港的出版界未必能與書中所描述的面貌全部呼應,例如書中提及有關總是虧損的小說雜誌,香港讀者可能完全不能代入──畢竟香港連報章的小說連載也買少見少。但總有些故事一讀就甚為親切,亦會讓讀者驚嘆日本與香港出版界某程度上的一致。

全職作家歷程

香港打工仔出名工時長,相信每名打工仔女都必定幻想過有朝一天脫離朝九晚七八的行列。〈決選入圍作〉一篇中,主角石橋堅一在公司被壓榨,工作不如意,是打工仔的常態,他決定撰寫推理小說,參加灸英社的新人獎徵文比賽,藉此出書,成為作家,可以離開公司。筆者相信,每個喜愛文字的人也曾幻想過出書,只是筆從來拿不起,又或是從來寫不到完結部分。石橋堅一在公司被上司不合理對待及壓榨,不論是香港或是日本的讀者都希望這個小說世界中他能成功,贏出新人獎,彷彿也為自己平凡又辛勞的生命吐一口烏氣。得到新人獎,就打算辭職成為全職作家,同在香港或日本,這也是非常冒險的舉動。最後,石橋堅一未能勝出新人獎,參賽時一直盤算的辭職念頭最後無聲無息地消散得無影無蹤,明明是個Sad Ending,卻是現實世界最有可能發生的事,是曾在每位參加寫作比賽人士腦海中出現的內心抗爭。故事就算是日本背景也令香港讀者甚有共鳴。

就算退一步,成為兼職作家,要能大賣或是因而成名也非易事。筆者早年曾為香港的出版社兼職,親眼見過兼職作家的作品在公司編輯時,總編輯對其故事文筆讚不絕口,也因而願意為沒甚名氣的作家出版作品。可是,不知是因為出版社名氣不夠,還是書封面不夠吸引,還是作家沒有名氣就是原罪,縱然書封印有香港名人名作家的推薦字句,於每年出版社收入最重要的香港書展中仍是銷情欠佳。看着作家甚至親身來到出版社攤位,向每一位曾拿起又放下其作品的讀者親口推薦,希望他們帶書回家,卻依然成果不大,那一刻真是非常心酸,同時感嘆原來名氣確能左右書的銷情。綜觀近年較為受歡迎的作家,如藍橘子及王貽興,也以奇怪的方法儲人氣,書中〈戰略〉一篇中,正是描述書寫得不錯,但為增加銷情,出版社以出位方法塑造作家形象的故事,讀起來已經見怪不怪了。

鮮明奇怪形象

為了配合小說出版,出版社要求作者熱海圭介多在媒體受訪,亦要以鮮明形象示人,例如戴上爆炸頭假髮、叼着煙斗,穿上奇裝異服。小說中,有讀者因為看穿熱海本身不希望以此形象示人,形象只是偽裝,感到與自己是同類人,故到書店尋找他的著作。反觀香港,因為並沒有如日本藝能界般有搞笑藝人的傳統,要看到為催谷新書銷量而做出的出位行徑確是甚為罕見(為催谷寫真集銷量而每年於書展扭盡六壬的「𡃁模」當然未包括在內)。而文筆有一定程度的作者們,在媒體上的形象有多大程度是出自其意願?就以藍橘子為例,今年書展電視台拍攝新聞節目,他於節目上表示,本來他希望撰寫科幻小說,但出版社要求他先寫愛情相關的文本,打造人氣,再討論出版科幻小說。

又例如作者王貽興,有多少讀者尚記得他是香港最年輕的中文文學雙年獎得主?猶記得早年他簽約無綫,以生硬方式主持奇怪節目,一時之間製造話題。他也經常自嘲,以「至今仍然很多人以為他是藝人,然而由始至終,他也是個作家」形容自己。然而,確有不少讀者因為看過電視節目而知道他的存在,誰也不能否定媒體形象對其著作銷情的影響。東野圭吾的小說世界中是出版社編輯特意為作者塑造形象,畢竟日本出版界有負責照顧旗下作家,將之打造成名家;香港的模式卻傾向為已成名的作家出書,減輕風險。

同時,香港最受歡迎的書種都以愛情相關為多。為打響名號(當然也不排除有為人民服務的心態),就如藍橘子撰寫愛情小說,而王貽興也於雜誌、網上媒體撰寫愛情專欄,因市場需求而造就成愛情專家形象,悲哀但不難理解。

不論日本還是香港,出版界都是愈來愈困難的行業。為銷量,少不得迎合讀者口味,幸好亦有出版社願意為高質素但未必暢銷的作品出版,也可算是企業責任或使命感吧?日本的東野圭吾老師將出版業界的秘密以搞笑形式表達,可謂笑中有淚,但香港讀者讀到,就勾起淡淡的無奈。

撰文 : 蘇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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