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0月7日

Joseph E. Stiglitz

共和黨威脅美國共和

尼祿因為在羅馬熊熊燃燒時奏樂取樂而臭名昭著，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則在加利福尼亞山火熊熊燃燒，以及超過20萬美國民眾死於2019年新冠疫情時，人盡皆知地在其虧本經營的高爾夫球場盡情取樂。而現在，特朗普本人經檢測也已感染了新冠病毒。特朗普無疑會被視作異常殘忍、不人道而且可能非常瘋狂的政治人物而為後世銘記，他在這一點上也像極了尼祿。

直到不久前，全世界絕大多數民眾仍然僅僅通過特朗普在晚間新聞或社交媒體上的滿嘴謊言和胡說八道小劑量地接觸這樣的美國悲劇。但9月底，成百上千萬人親眼目睹了一場被稱為總統「辯論」的90分鐘的奇觀，特朗普在這場辯論中毫無爭議地證明他沒有成為總統的資格──此外，還證明了為什麼那麼多人質疑他的心理健康。

謊言之多創紀錄

可以肯定，過去4年來，全世界親眼見證了這個病態的騙子所創造的嶄新紀錄──截至7月中旬，據《華盛頓郵報》統計，這個騙子做出了約20萬次虛假或者誤導性陳述。如果兩位候選人當中的一位根本沒有信譽可言，甚至都無法參與辯論，那麼辯論會變成什麼樣子？

在被問及不久前《紐約時報》曝光他在2016和2017年僅繳納750美元的美國聯邦所得稅時──而且他之前很多年都沒有繳納過所得稅──特朗普先是猶豫了一下，然後毫無證據地聲稱他已經繳納了「數百萬」之巨。顯然，他當時給出了他認為可以將對話轉移到某個更舒適話題的任何答案，而且任何人都沒有理由相信他的陳述。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一度拒絕譴責像「驕傲男孩」這樣的白人至上主義和暴力極端團體，他指示這樣的團體「先不要輕舉妄動，但要隨時做好準備」。加之他拒絕承諾以和平方式實現權力交接，同時不懈努力破壞投票程序的合法性，特朗普在大選前夕的所作所為日益對美國民主構成了直接的威脅。

我在印第安納州的家裏長大，我們小時候學到過美國憲法的優勢──從獨立司法系統和三權分立到制衡機制充分發揮作用的意義有多麼重要。我們的祖先似乎創造了一套偉大的機制（儘管他們在宣稱所有人生而平等的時候也避免不了偽善的嫌疑，這種平等有個前提是不屬婦女或者有色人種）。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後期，我曾擔任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家，那時我們會環遊世界，向別人講授什麼是善政和好的機制，而美國往往作為上述概念的典範而被提出。

現在不再有那樣的日子了。特朗普及其共和黨同僚為美國計劃投下了陰影，提醒我們，美國的機構和憲法秩序是多麼脆弱──有人可能更願意稱之為是有缺陷的。我們是法治國家，但恰恰是政治規範才能保障體制的正常運作。規範十分靈活，但也十分脆弱。美國首任總統喬治．華盛頓決定只服務兩個任期，而這直到富蘭克林．羅斯福就任總統之前創造了一項不可打破的準則。此後，憲法修正案將兩任任期限制寫入了憲法原則。

過去4年來，特朗普及其共和黨同僚將破壞規則提升到一個全新高度，這不僅為他們自己帶來了恥辱，而且破壞了他們本應捍衞的美國制度。作為2016年候選人，特朗普拒絕發布自己的納稅申報表。而在任期間，他解僱了正常履職的總檢察長，一而再再而三地無視利益衝突並從職務行為中牟利，破壞了獨立科學家和批評機構，他還企圖徹底壓制選民，並且勒索外國政府以詆毀自己的競爭對手。

須拯救民主制度

美國人現在有充分的理由質疑我們的民主制度能否繼續存活。畢竟，建國之父們最大的擔憂是可能出現政治煽動家，並且從內部摧毀系統。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他們最終決定採取由選舉人團和本應強勢的制衡體系所組成的間接代議制民主結構。但經過233年，這樣的制度結構已不再足夠堅固。共和黨，尤其是該黨的參議院代表，完全未能在行政長官對美國憲法秩序和選舉程序公開發起挑戰時，履行其自身所肩負的制衡一位危險而古怪的政府首腦的職責。

我們仍然面臨着艱巨的任務。除解決疫情失控、不平等上升和氣候危機外，還迫切需要拯救美國民主。因為共和黨人早已無視就職誓言，美國必須用法律來取代民主規則。但完成這項任務並不是輕而易舉的。在遵守規範的前提下，規則往往優於法律，因為它們在適應未來狀況方面更加靈活。尤其是在美國這樣一個訴訟社會，總有人企圖用表面遵守條文而實際違反精神的方式來規避法律原則。

但如果一方不再遵守規則，那麼，加裝更堅固的護欄就成為必須完成的任務。好消息是，我們已經有了路線圖。去年初美國眾議院通過的2019年為了人民法案就制定了擴大投票權、限制黨派游說、加強道德規範和限制私人捐助資本政治影響的規則。壞消息是，共和黨人知道，在當今絕大多數關鍵政治問題上他們愈來愈淪為少數。美國民眾希望強化控槍、提高最低工資、推行明智的環境和金融法規、平價醫療保險、擴大投資學前教育、提高大學入學率以及進一步限制金錢在政治領域的作用。

多數人的明確意願導致共和黨陷入兩難之中：該黨無法在推行不受歡迎議程的同時，落實誠信、透明、民主的治理原則。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共和黨現在公開挑戰美國民主、加倍瘋狂地剝奪投票權、政治化司法和聯邦官僚體制，同時，通過像黨派游說這樣的手段來永久鎖定少數執政。

因為共和黨已經完成了與魔鬼的交易，沒有理由期待共和黨人能支持和保護美國民主。美國人剩下的唯一選擇就是在下月進行選舉中讓各級民主黨人壓倒性地戰勝共和黨。美國的民主生死未卜。如果美國民主倒下，那麼全世界民主的敵人將會勝出。

作者為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哥倫比亞大學教授，其最新著作是People, Power, and Profits: Progressive Capitalism for an Age of Discontent (Penguin, 2020)

Copyright: Project Syndicate, 2020.

www.project-syndicate.org

下一篇：	由國教到國安教育 顯示教育政策轉變
上一篇：	木蘭代父從軍與疫中狂歡派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