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9月24日

對抗升級

在立法會會議上，議員如果不滿官員的表現，可以walkout以示抗議；行政長官（或其他出席會議的官員）不滿議員的表現，卻不能walkout。理由顯而易見：議員walkout，可以若無其事地出席以後的會議；行政長官walkout之後怎樣呢？鬧事的議員不會認錯、道歉，只會變本加厲，他們不怕受到任何制裁；那麼行政長官是否以後不出席立法會會議呢？

2014年5月的行政長官答問會，梁振英策劃的walkout沒有成事；7月的另一次答問會，泛民議員卻上演一場集體walkout。

在一連串「佔中」前期活動的推動下，加上「一國兩制」白皮書引起的反應，2014年的「七一遊行」聲勢十分浩大。遊行以「捍衞港人自主，毋懼中央威嚇，公民直接提名，廢除功能組別」為主題，在下午3時開始，至晚上11時許才結束。組織者宣布全日共有51萬人參加（警方說高峰期有9.8萬人，港大民意研究計劃估計遊行人數在15.4萬至17.2萬之間），泛民陣營情緒高漲，聲稱民意清楚要求「真普選」。

行政長官答問會在遊行後兩天，上午9時半開始。梁振英一進入會議廳，二十多名泛民議員便離開座位，舉起「真普選，無篩選」的標語，由「飯盒會」召集人馮檢基帶頭，一邊高叫「六八九，回應民意」，一邊走向梁振英。我喝令他們停止叫喊，返回座位，他們毫不理會，繼續前行。保安人員築成人牆，阻止泛民議員走近梁振英。陳偉業和陳志全突圍而出，向梁振英擲出用紙條摺成的「幸運星」（表示抗議吳亮星對財委會會議的處理）。黃毓民從後面竄到會議廳前排座位，跳到桌上，不斷向梁振英的方向擲物，包括紙張和書籍，最後擲出一隻盛着水的玻璃杯。玻璃杯飛到梁身後，碰在牆上破碎，地上濺了一大灘水，散滿玻璃碎片。

我宣布暫停會議。保安人員將黃毓民、陳志全、陳偉業和范國威抬走，其他泛民議員離場抗議，只有李國麟留在會議廳。工作人員清理散在地上的雜物時，梁振英冷靜地俯身拾起一塊玻璃碎片，放在講台上。

5分鐘後，我宣布會議恢復。我首先就議員的搗亂行為向行政長官和官員道歉，然後請梁振英發言。梁振英批評屢次有立法會議員在他和特區政府其他官員出席立法會會議期間使用侮辱性言詞，且作出愈來愈激烈的動作。他撿起講台上的玻璃碎片，向眾人展示，用平靜而嚴肅的語氣說：「剛才便有立法會議員在眾目睽睽之下拋擲物品，包括現在已被打破了的玻璃器皿。請立法會和全社會重視這個事件和發展趨勢。」

會議結束後，行政長官辦公室隨即就擲杯事件報警。警方列作普通襲擊案，由中區重案組辦理，當天中午即派人到立法會會議廳蒐證。晚上，黃毓民自行前往中區警署投案，獲准保釋離開。他對傳媒說，他知道警方正「通街吹」要拘捕他；為避免在夜深時分被警方騷擾，他決定「霸氣地行入差館」。

2015年8月，警方正式以普通襲擊罪起訴黃毓民。翌年10月，裁判官裁定黃毓民罪名成立，判入獄兩星期，黃毓民上訴。2018年9月，高等法院原訟法庭裁定黃毓民上訴得直，撤銷定罪及判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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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欄逢周二及周四刊登

（編者按：曾鈺成最新著作《主席八年》（上冊）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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