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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17日

鄭赤琰

中美冷戰:中國冷得住,美國冷不住

「冷戰」一詞源於美國採用「圍堵戰略」對付蘇聯,要打倒蘇聯卻非派軍隊加以征服,而是採用圍堵的戰略,令對方無法將勢力向外擴張;而且估計蘇聯的「專制獨裁政權」得不到其人民的支持,最後會被人民推翻,不必美國派軍隊去打,便能得到推翻蘇聯的效果。

這套辦法是由前美國國家政策顧問喬治.凱南(George Kennan)設計,他在1946年用MR. X的筆名發表了一篇文章,陳述他對蘇聯的戰略對策,力主採用「圍堵策略」。他12歲時曾隨家人旅居蘇聯,對這個大國有深入認識,對其地緣政治也很熟悉。歷史上蘇聯只有過殲滅外來侵略,沒有曾被侵滅的紀錄,何況美國擔心的只是蘇聯對外侵略,而不是要侵佔蘇聯,因此凱南認為美國採用「圍堵戰略」有優勢,他堅信蘇聯的「專制獨裁」最後會因被圍困而垮台。在凱南的戰略指導下,美國在蘇聯邊界建立軍事包圍,只要對方不突破美國防線,美蘇不發動熱戰,如此雙方對壘四十多年,除了遠在非洲、亞洲、拉丁美洲發生過雙方的「代理人戰爭」外,兩個超級大國沒直接交戰過,否則便是世界大戰了。世人稱這美蘇對壘為「冷戰」,以示與「熱戰」不同。

輸出商品與輸出革命

在特朗普主政下,美國再度槓上了中國,認為中國在共產黨執政下,對美國以及「自由民主」國家有威脅,因此展開了一系列反華政策,包括大事宣傳中國在新疆、西藏、香港實行專政打壓人權、民主與自由,亦壓制威逼台灣,這無非要醜化中國共產黨為「獨裁政權」。在東北亞結合日本與南韓,在東南亞則利用南海主權紛爭以「保護者」角色介入拉攏東盟,企圖在此孤立中國,在印度洋也利用中印有邊界領土主權之爭,拉攏印度結合日本、澳洲、紐西蘭、英國組成「亞印太聯盟」。這個外交腹稿便是要在中國沿海以至南亞印度洋結合中國周邊國家組成反華勢力,織成「圍堵戰略」,企圖用困倒中國的辦法,像困倒蘇聯那樣,把中國搞垮。

這套辦法以現在可以看到的戰略部署來判斷,除非有意外(擦槍走火),否則應該還是「冷戰」那套,但「冷戰」對蘇聯還算滿足了美國的需求,用在中國身上是否可行,這是本文要加以探討的議題。

首先得指出的一個要點,是中蘇最不同的地方,中國對外關係搞經貿,而且早有成就,單是發展「中國製造」的廉價日常必需品,已給世界帶來一大好處,尤其是發展中國家的窮人也買得起中國貨,與美國的外貿政策最不同的是中國着重製造日用必需品,美國着重製造高檔品牌的商品,以鞋為例,中美鞋的差價三至四倍以上,發展中國家的人民買得起中國鞋,美國鞋對他們來說是太奢侈了,其他數以千種萬種的日用必需品,美國不造的,中國都造,最終把自己打造成世界第二大經濟體。

中蘇最不同的是中國「輸出商品」,蘇聯卻被美國指為「輸出革命」。美國因此用「反革命」去圍堵蘇聯,而且採用軍事手段在拉丁美洲、亞洲與非洲去打壓親蘇國家,除非蘇聯能和美國就地一決勝負,否則眼巴巴看着美國打壓自己的「夥伴」,像美國制裁古巴與推翻世界各地親蘇政權那樣,蘇聯想輸出革命,也就無能為力了。但面對着一個「輸出商品」的中國,硬指中國威脅,那就很難叫人信服了。

就以東盟來說,美國藉南海「九段線」為議題,大事炒作中國威脅東盟,可是「九段線」早在1947年已由國民政府公開劃下來而且也公布了,之後國民政府退居台灣,除了佔有太平島等三幾個小島外,也都不提「九段線」,北京即使重提,但也沒採取行動將越南、馬來西亞、菲律賓與汶萊手上佔據着的島嶼搶回來;即使與越南有過海軍衝突,但並沒用軍事解決主權問題,對菲律賓也是如此,即使因黃岩島有過軍事衝突,但一旦杜特爾特上台後改用外交談判的辦法,在黃岩島問題上達致中國一直主張的「擱置主權爭議,共同開發」,在黃岩島水域對兩國漁民開放捕魚,中國甚至還向菲律賓漁民收購他們的漁獲。對越菲如此,對馬汶兩國也如此。大馬與汶萊在她們佔有的島嶼與水域已開發油田,但中國並沒終止她們這麼做,而且一直主張「和平談判」,擱置主權爭議,共同開發其中的資源。由此看來,自1947年開始有「九段線」(原本是十一段線)以來,至今已七十多年了,中國一直都沒採用軍事手段解決問題,這點東盟十國的成員心裏都很清楚,而且願意和中國共同修訂《南海共同行為守則》,也快要成事了。可見中國在南海問題上,對爭議國不強搶,對非爭議國也沒威脅可言,反而是力主「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並成為東盟最大的貿易夥伴,雙邊貿易關係正在不斷增加,迫於需要救急時,像上半年碰到疫情嚴重打擊經濟,中國也逆勢而上加大貿易額為各國紓困,結果中國—東盟貿易總額反而增長2%。

東盟十國與華沙八國

東盟地區是中國最大的鄰邦,與當年蘇聯鄰國「華沙公約八國」相若,但後者與蘇聯結成軍事同盟,與美、英為首的「北大西洋公約」展開軍事對抗,前者卻不搞軍事同盟,專注發展經濟,「10+1」的經貿早就成長為世界一大貿易區。到現在仍沒有東盟成員靠美國一邊站,連越南也不放棄對華貿易,新加坡總理李顯龍更在美國刊物上撰文表明,如果中美搞「冷戰」的話,自己不會選擇親中或親美。

由此可見,比較「華沙八國」與「東盟十國」,已足見中蘇截然不同,只要中國—東盟堅持開發經貿關係,美國想發動「冷戰」去擊垮中國,在東南亞已行不通。反之,美國愈是對華展開全面經濟政治制裁,甚至連帶制裁不合作國家,一旦中美經貿全面停頓,美國市場失去中國,衰退會更快;中國失去美國市場,開發國內市場,仍大有發展空間。此外,發展中國家需要中國市場的遠比需要美國市場的來得大,這一來也勢必助長中國帶動發展中國家邁向「雙贏」的國際經貿關係。

特朗普猶如守株待兔

由此可見,美國在錯誤的時間(全球化時代)用錯誤的戰略(冷戰)去打錯誤的對象(經濟的中國),想要長期打「冷戰」,恐怕美國會比中國更經受不起「冷」。

到目前能看到的特朗普每一個「冷戰」戰略部署,都是吃力不討好的。「貿易戰」友敵不分;禁足中國留學生,連哈佛大學也反對;打華為5G,連歐盟也不置可否;禁止Tik Tok搞到四千萬美國青年用家(Users)哭笑不得;反華比抗疫看得更重要,疫情卻搞到全民人心惶惶,連任的希望已出現險情。凡此種種,說明美國全民士氣已冷沉沉,這陣冷風,與其說對華「冷戰」,毋寧說美自陷「冷戰」來得更貼切!對比習近平的領導認同率更可說明問題,據哈佛大學最近發表的一項民意調查,中國人民對政府的支持率竟達九成多,可見將中國當成蘇聯來發動「冷戰」,以為「冷戰」對中國一樣有效,那是特朗普在「守株待兔」,曾在樹下撿到一隻死兔,便天天待在那兒等兔子撞死樹下,等到的不是死兔,是笑話!

鄭赤琰  香港中文大學前政治系主任、華人學術網絡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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