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測市場較客觀貼中老特勝出

執筆之時為美國東岸時間的午夜，總統選舉仍在點票中，有些州份的結果已接近塵埃落定。本文要隔半天才刊出，與其勉強作即時選舉評論，不如寫一些沒有時間性的東西。先由兩件事講起。

選前爆炸性民調落空

選舉日前的周末，出現了一個極具爆炸性的民調結果：被認為質素極高、相當可靠的民調專家Ann Selzer，發表的最後民調顯示賀錦麗在艾奧瓦（Iowa）領先特朗普3個百分點。這宗新聞相當震撼，皆因艾奧瓦是特朗普十拿九穩的州份，上兩屆選舉他都拋離對手約10個百分點。若果艾奧瓦轉藍，代表特朗普形勢十分惡劣了。可想而知，Selzer的民調一出，民主黨陣營士氣大振，認為取得搖擺州份的機會大增。

選舉日的前一天，極負盛名的選舉預測大師Nate Silver發表最後預測：根據其建立多年的預測模型，在80000次的模擬選舉中，賀錦麗勝出40012次，意思是模型預測選舉勢均力敵，與擲公字無異，沒有一方有任何優勢。Silver的模型主要依靠民調，每有新數據出現，模型的預測就會隨之更改。Silver之所以能名利雙收，當然不只靠簡單歸納最新民調，一視同仁地都算進模型裏去。他的主要賣點是，像信貸評級機構那樣，為不同的民調公司打分數，決定每個民調在模型中的比重。例如剛才提到的Selzer，Silver就評定為A＋的最高級別，可說是民調界中模範。

同一時間，預測市場的價格相對穩定，特朗普的勝出機會約為六成，比賀錦麗稍勝一籌。

結果，在落筆時特朗普已確定勝出愛荷華州，表現很可能比上兩屆選舉還要好。民調專家的爆炸性民調，就在一夜間炸得灰飛煙滅了。

最終，選情也沒有預測模型所形容的勢均力敵，特朗普已幾乎肯定取得北卡、喬治亞、賓夕法尼亞等搖擺州份，其餘4個搖擺州份亦有頗大機會勝出，跟五五波完全是兩回事。

相比之下，預測市場在選舉日前的價格，無論總統誰勝誰負，以至個別州份的花落誰家，都跟在寫稿之時的情況較為接近。

今次選舉，預測市場明顯比民調和根據民調的模型準確。

預測市場集合的是眾人的分析、推斷，不論政見都可以參與，在真金白銀下，價格反映的是對數據（包括民調）較客觀的解讀。要解讀一個民調，先要判斷其質素，亦要排除自己的偏見。預測市場的作用是反映眾人對民調的解讀。不理質素，又或受偏見左右，都是會輸錢的行為，因此價格會趨向客觀。大師Silver的模型也是一種對民調的綜合解讀，但靠的只是他及其團隊作的一大堆假設和判斷，與眾人的看法可以有分別。更重要的是，模型的預測不涉金錢，Silver的五五波就算錯得離譜，也不會受到懲罰（若果有人深信其模型準確，就應在選舉前到預測市場買入「抵買」的賀錦麗，結果當然是損失慘重了）。

賭徒意見不如大師權威

最後我也要作一個預測。無論是兩年之後的中期選舉，還是4年之後的總統選舉，民調仍會像今屆選舉一樣是傳媒的焦點。大師Silver的模型（以及其他類似模型）仍會備受注視，預測市場則會繼續處於邊緣狀態，不是被指受幕後勢力操控，就是被視為非理性賭徒的投機遊樂場。歸根究柢，民調的概念簡單直接，一個人問一個人答，很客觀及科學。惟預測市場的機制就複雜得多，容易令人想到造市之類的行為。究其根源，我們都喜歡Silver這種有名有姓有樣睇的專家，希望他們可以運用其高超技術，撥開不確定的雲霧，而預測市場參與者都是無名無姓，人人有份面目模糊，就沒有專家予人的安全感了。

預測對錯，難以減少對市場的懷疑，也難以破除對民調的信仰。

作者為美國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副教授

（編者按：曾國平最新著作《識破經濟陰謀論》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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