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能信賴的資本主義

在2019年新冠肺炎於美國和其他發達經濟體肆虐之前，世界各地對資本主義的信任就已經受到侵蝕，這個現象在年輕人群體尤為突出。即使在失業率低、工資上漲之際，愛德曼信任度調查報告在2019年的一項全球調查顯示，56%的受訪者仍然認為「當今的資本主義弊大於利」。特別是在美國，2019年蓋洛普民意調查顯示，只有51%的年輕人給資本主義「正面」評級，而49%的人對社會主義表示認可。

對資本主義日益不信任，是由於資本主義未能有效應對主要的社會與經濟挑戰，尤其是氣候變化以及人們在機會、收入和財富分配上的不平等。雖然資本主義下的私人激勵機制有利於刺激效率、增長和創新，然而儘管在競爭激烈的條件下，這也產生不平等的收入和財富分配，不符合社會公平原則。資本主義體系往往對教育、醫療保健和社會保險等公共產品的投資不足，而這些卻正是應對流行病的關鍵要素。與此同時，資本主義體系也忽略了溫室氣體排放等負面外部效應。

藉公共政策機構補救缺點

資本主義的以上缺點是可預料的，我們也能夠通過公共政策和機構加以補救。教育、培訓和醫療保健方面的公共投資可以通過提供良好就業機會和促進創立新企業來創造機會，稅收、轉移政策以及最低工資亦能夠縮小收入和財富差距。同樣的，對二氧化碳排放定價，以及限制或禁止碳排放的法規將有助於規避氣候變化對人類帶來的生存威脅。

世界上不存在標準的單一模式，但資本主義的批評者經常忽略，或者是選擇性忽略這一點。歐洲的各種「社會市場」模式與美國的新自由主義模式大相逕庭。即使在美國國內，各州與地方也存在很大差異。

這些差異也在新冠肺炎大流行及經濟衰退面前尤為突出。在當前的衰退中，低工資工人遭受的痛苦比其他群體更大，而在面對「K形」或「雙重」衰退之際，所有發達經濟體都採取了前所未有的財政和貨幣刺激措施。與美國不同，德國和其他幾個歐洲國家採取了專項措施，盡可能讓更多的工人保住工作。由於這些國家具有慷慨的社會保險和福利，包括病假和探親假，工人及其家人也能夠同時應對疫情帶來的衝擊以及收入突然下降。

歐洲全民醫保減新冠衝擊

各國醫療保健模式的差異也變得更加明顯。相比提供全民醫保的歐洲資本主義制度，美國的非老年人口、也就是18至64歲的人當中，有14.5%仍未投保。此外，由於美國嚴重依賴由僱主提供的保險，這場流行病至少在短期內將導致1500萬工人失去醫保。

憑藉其強大的公共衞生系統，許多歐洲國家也更有能力進行廣泛的測試和疫苗分發。相比之下，美國遏制病毒的措施徹底失敗，現時正在將疫苗接種工作交給資源不足的州和地方當局。

與美國另一個不同之處在於，歐洲已將其大規模刺激計劃的約三分之一用於投資環保相關項目，以兌現於本世紀中葉實現碳中和的承諾。反之，美國的聯邦刺激措施對氣候問題基本保持沉默，也幾乎未提出任何計劃。

在美國國內，各州對應對疫情的方式反映了資本主義的不同變體。在加州，最近由州長加文．紐瑟姆（Gavin Newsom）推出的2021年至2022年預算提案則特點鮮明。就醫療保健覆蓋面而言，加州依舊全國領先，醫療補助計劃覆蓋面超過1300萬人。在新冠肺炎大流行引發的經濟衰退當下，加州仍計劃在2021年將最低工資提高到每小時14美元，並有望在2022年，於所有僱用26名或更多員工的企業實現最低工資每小時15美元的目標。當前，包括洛杉磯和三藩市在內的許多城市已經達到或超過了15美元的最低工資目標。在2021年1月1日，另外20個州也提高了最低工資，而美國聯邦最低工資自2009年以來一直保持在每小時7.25美元不變。

加州還擴大了其收入所得稅減免和幼兒稅收減免的覆蓋範圍，這也將包括先前無法在聯邦計劃下受益的無證工人。總的來說，在2020年，加州合共有360萬家庭在這些稅收減免政策下受惠，收入總計增加了10億美元。加州還通過了新的法案，大幅擴大了享有無薪探親假的人群。目前，僱用5名以上員工的僱主必須提供無薪探親假，並為因接觸過確診病例，或診斷出患病而被迫自我隔離的員工，提供更多的有薪病假。

美各州應對疫情反映不同變體

展望未來，紐瑟姆提議向所有在2021年有資格獲得所得稅減免的納稅人，另外一次性支付600美元現金。他提出的2021年至2022年預算還專門撥款3.72億美元，以加快新冠疫苗的分發。另外，計劃也包括價值45億美元的項目，預計在對正常活動的限制被取消後推行，以推動經濟增長和創造就業機會。這些專案包括向小企業和非牟利組織提供5.75億美元的補助金，而此前加州也已在2020年末為被迫關閉的企業提供了5億美元的補助金。該建議還為公私合作的加州重建基金追加撥款5000萬美元，支持向全州未受惠的小企業追加1.25億美元的低息貸款。

加州獨特的市場資本主義營運方式也強調氣候可持續性，利用碳定價和效率標準的政策，以實現雄心勃勃的脫碳目標。根據2018年的州法律，到了2030年，60%的電力必須來自可再生資源；到了2045年則必須100%來自可再生資源。加州運行着世界第四大總量管制和排放交易制度，並將在下個月設定更低的總量管制，從而提高碳排放價格。2020年9月，紐瑟姆宣布了一項行政命令，要求到2035年，零排放汽車需佔新車銷量的100%。他的擬議預算總共需要15億美元，以加快實現這一目標所需的基礎設施投資。

當選總統的拜登剛剛宣布了一項總值1.9萬億美元的緊急救援計劃，以應對確診人數的激增，並為工人、家庭、小企業以及州和地方政府提供大量救濟。這項計劃在國會的迅速通過，是美國從過時的新自由版資本主義邁向革新關鍵的第一步。新冠肺炎大流行引起了嚴重且不均衡的經濟衰退，而美國在經濟復甦的同時，必須進行「更好的重建」，以加強社會安全網、增加教育、醫療保健和其他公共產品的公共投資，以及重新加入應對氣候變化的全球行列。美國也應以歐洲和加州等更成功的市場資本主義變體作為借鑑對象。

Laura Tyson是美國總統經濟顧問委員會前主席，哈斯商學院研究生院教授，也是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布盧姆中心董事會主席。

Lenny Mendonca是麥肯錫公司的高級榮譽合夥人，曾是加州州長Gavin Newsom的首席經濟和商業顧問，也是加州高速鐵路管理局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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