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4月3日

徐家健 經濟3.0

減稅未必降低中國製造業負擔

第十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二次會議上，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出今年政府十大工作任務，當中之首是實施更大規模的減稅：

「普惠性減稅與結構性減稅並舉，重點降低製造業和小微企業稅收負擔。深化增值稅改革，將製造業等行業現行16%的稅率降至13%，將交通運輸業、建築業等行業現行10%的稅率降至9%，確保主要行業稅負明顯降低；保持6%一檔的稅率不變，但通過採取對生產、生活性服務業增加稅收抵扣等配套措施，確保所有行業稅負只減不增，繼續向推進稅率三檔並兩檔、稅制簡化方向邁進。抓好年初出台的小微企業普惠性減稅政策落實。這次減稅，着眼『放水養魚』、增強發展後勁並考慮財政可持續，是減輕企業負擔、激發市場活力的重大舉措，是完善稅制、優化收入分配格局的重要改革，是宏觀政策支持穩增長、保就業、調結構的重大抉擇。」

大家要留意的是，將製造業等行業現行16%的稅率降至13%，降的是增值稅，而非25%的企業所得稅。降低製造業和小微企業稅收負擔，為什麼只減增值稅而不減所得稅呢？我沒有答案，但我記得佛利民說過「I am favor of cutting taxes under any circumstances and for any excuse, for any reason, whenever it's possible.」

然而，今天在中國只減增值稅，出口製造業或小微企業的稅收負擔可以不跌反升。

出口退稅制度複雜

先解釋一下出口退稅制度的概念。為使出口貨物更具競爭力，不少國家都實行出口貨物退稅制度，中國是其中一個。這退稅制度，退還出口貨物在國內生產、加工、銷售環節已經繳納的增值稅和消費稅。自1985年實施，今天出口退稅牽涉的是每年過萬億元人民幣的政策。政策原意，是以這每年過萬億元的退稅降低貨物報關出口企業的出口成本，容許貨物以無稅成本進入國際市場。

實際執行起來，出口退稅是個頗複雜的制度。出口企業申請出口退稅，除了要填報出口產品退稅申請表，還要附上有關資料。退稅申請表的內容包括申請單位名稱、企業性質、開戶銀行及賬號、出口產品名稱、代理出口產品證、編號、向中國銀行交單日期、出口貨物報關單編號、出口產品計量單位、銷售數量、購進價格總額、進貨費用扣除率、應扣除進貨費用金額、計算退稅價格總額、適用退稅率和應退稅額等，而其他有關資料則包括出口貨物報關單、出口發票、代理出口產品證明等。

另一方面，出口退稅涉及的部門有出口退稅管理部門、進出口稅收管理部門、涉外稅務機關、徵稅機關、海關、外滙管理、外經貿管理、銀行等。儘管申請複雜加上涉及部門眾多，但由於退稅金額龐大，騙稅手法可謂層出不窮。

最近《中國稅務報》報道寧波破獲一針織企業涉案3.3億元人民幣的出口騙稅大案，報道內容解釋了內地複雜的騙稅手法：

「出口騙稅往往與虛開發票和虛假出口緊密相關，聯合專案組於是緊盯上游配票虛開端和下游配單中介端，查找錢某某案的『虛開—配單—騙稅』鏈條……專案組最終查實：在2015年1月至2017年9月期間，錢某某團夥利用所控制的18家生產型空殼企業，以6%的手續費，購得滑縣某紡織有限公司等13家單位無貨虛開的增值稅專用發票1709份，金額1.5億元，稅額2611.93萬元。資金通過對公形式以貨款名義支付，再將扣除手續費後的餘款通過個人賬戶迴流。同時，該團夥無貨虛開給西安、寧波等21家外貿公司銷項發票1715份，金額1.8億元，稅額3161萬元，配單、配票騙取出口退稅。至此，共涉及增值稅專用發票2678份、涉及金額3.3億元的『利劍行動』專案徹底告破。團夥核心人物錢某某、勵某某和其他涉案人員等15名犯罪嫌疑人均被批捕，錢某某被檢察機關起訴。」

加速小微企業滅亡

最後，騙稅跟減稅又有什麼關係呢？出口騙稅可以是大騙案，減增值稅亦可以是導致今天製造業和小微企業加速滅亡的最後一根稻草。減增值稅，退還出口貨物已經繳納的增值稅亦會減少。今天，有多少出口製造業或小微企業是倚靠出口退稅或出口騙稅才能夠繼續生存呢？只減增值稅，是可以導致出口製造業或小微企業的稅收負擔不跌反升的。

香港亞太研究所經濟研究中心成員/美國克林信大學經濟系副教授及資訊經濟計劃附屬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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