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明年大選現代貨幣理論乘勢崛起

逾10年前，部分澳洲讀者向筆者推介新南威爾士省紐卡素大學（University of Newcastle）經濟學家米切爾（Bill Mitchell）的學說，他當時教授現代貨幣理論（Modern Monetary Theory，簡稱MMT）。筆者稍稍研究一番，很快不予理會，視為愚昧理論。印銀紙真的變成經濟政策？不要胡說八道。

MMT是二十世紀初紙鈔學派（chartalism，認為貨幣是政府從上而下發展而成的支付工具）的復興版本，目前類似社會主義的運動在美國崛起，MMT煽風點火，成為政客舉證目標，主流傳媒報道對象，日漸在公眾場合討論，所以筆者本周以此為話題。

印銀紙應付開支

MMT提倡公眾通過政府主導貨幣創造（money creation），貨幣除了具有稅收及貸款用途，政府履行義務應付各項開支，只須發行貨幣就行。這絕非巧妙的量化寬鬆（QE），而是直接把債務貨幣化，實質上是印銀紙。筆者與專欄作家及經濟學家同行閒談，每當提及MMT，人人總會心微笑，或者格格暗笑，甚至搖頭嘆息。問題在於看似是笑話的MMT日漸具有影響力。

筆者引用維基百科對MMT的正式解釋，再在引號加入評語。維基百科對MMT的定義是，縱向貨幣（vertical money，即政府創造並花費於私營機構的貨幣）通過政府支出流通市面，稅務及用於稅收的不兌現紙幣（fiat money，又稱法定貨幣）讓當局能夠償還債務，把不兌現紙幣確立為貨幣（currency），通過人民必須履行繳交個人所得稅的義務，為貨幣創造需求，賦予其價值。「所以加息能提高貨幣需求，有助維持其價值。」

此外，各類罰款、政府收費及牌照費用也為貨幣製造需求。長存的繳稅義務，加上人民接納貨幣，對其予以信心，亦保障了貨幣價值。由於政府能夠隨意發行貨幣，MMT強調稅率應跟政府支出（無論政府出現赤字或盈餘）成正比，實質以稅收作為調節通脹及失業率的政策工具，而非用來支付政府活動。「意味人民愈希望政府增加開支，就要繳交更高稅款，以免製造通脹，MMT就是如是說。」

政客籲增「免費餐」

MMT支持者駁斥缺乏需求導致失業率上升，欠缺需求源於流入私營機構的貨幣不足，只要政府創造貨幣，把錢用於私營機構，問題就會迎刃而解。政府製造需求，失業率就會下滑。通脹上升？通過加息得以控制。這就是MMT學說，請勿要求筆者解釋。

可是經濟學家正建議角逐美國總統及國會選舉的重量級候選人加入進步派行列，「溫和」左翼人士甚至愈來愈公開談論MMT及其可行性。筆者曾形容經濟學家等同於現代的薩滿巫師（shaman）及祭司，只是他們不再利用羊雜占卜，而是通過「數據」，告訴政客「啱聽」的事。

九成讀者可能對筆者在嚴肅信函討論MMT，感到訝異；餘下讀者可能深信MMT管用，認為筆者大錯特錯，惟10年前「反對派」不足1%，而愈來愈多人接納MMT的誘因及理據眾多。

政客逐漸談論「免費的東西」，要求政府提供專上學院免費教育、保障基本收入、增加整體公共醫療開支、滿足基本住屋需求等福利，並由富人繳稅埋單。他們引述經濟學家的建議，指出這類措施完全可行，為了大眾利益更必須採納。

「美國作為芸芸富國中，史上最富裕的國家，能夠輕易承擔更多開支，以保障國民的基本收入，確保財富均勻。」多位政客在訪問拋出以上豪語，休提所得稅，政客的新政治賭注押在徵收財富稅。這類理念將日漸在公眾地方推廣，愈來愈多政客呼籲政府增加開支「或/及」至少改變劃定開支的優先次序。未來數年，這類理念將進入全國國民的思維，愈來愈多選民認同這種理想主義，尤其獲得年輕選民附和。他們心想既然國家富裕，為何不幫助弱勢社群？

當大眾仍喋喋不休討論這類理念，經濟衰退將會降臨，導致失業率飆升，政府赤字上升，未來數年政府債務攀升至30萬億美元。政府負債高企將擠出私人投資，放緩經濟復甦步伐，迅速引爆第二波經濟衰退，出現1980年及1982年經濟衰退的困局。

但以上窘局可能產生帶來真正「改變」的選舉結果，對現狀沮喪的選民曾把選票投給特朗普，這類無助感將繼續存在，很多左派分子也感同身受，把政客的承諾視為「改變」的手段。國家深陷金融危機及經濟衰退，實在難以迴避改變。

屆時美國不會出現類似哈定（Warren Harding）的總統，哈定在1920年當選總統，美國1920年代初面對史上其中最嚴峻的經濟衰退，他毅然決定什麼都不做，結果嚴厲緊縮政策讓市場得以清理門戶，經濟復甦開創咆哮的二十年代（Roaring 1920s），因果在眾多學術著作已經交代。

可是2020年代個案將會截然不同，社會日漸敲響「做點東西」的呼聲，「改變」將成政治口號。白宮及國會採納MMT，將不再是危言聳聽。

新任美國總統可能希望通過貨幣創造，以增加公共開支。雖然總統有權挑選志同道合的聯儲局委員，聯儲局受法律所限不能直接創造貨幣，有關權力專屬於美國聯邦政府，特別由美國財政部把關，財政部能隨意發行流入私營機構的國債。不過，聯儲局能通過私人市場，隨意買下全部國債，再把債務納入本身的資產負債表，這稱為QE，技術上有別於MMT。

最高院裁定違憲

國會曾試圖建立能利用聯儲局直接創造貨幣的機構，這類機構及模式均被最高法院以壓倒性票數裁定為違憲。如果MMT支持者希望聯儲局能夠創造貨幣，必須修訂《聯邦儲備法》（Federal Reserve Act），絕對可行，惟任務艱巨。

MMT支持者以日本成功個案為理據，認為美國不妨借鑑。日本央行基本上掃光流通私人市場的所有債券，把日本國內生產總值（GDP）推高140%。日本央行的資產負債表不斷擴大，皆因買入股票之餘，又承擔日本政府每年龐大的赤字。

為何美國不能照辦煮碗？美國及日本同屬現代化國家及經濟體，歐洲也曾實施大規模QE計劃。既然對上一次推出QE並未出岔子，為何不能加碼再接再厲？特別身陷危機之時？問題在於日本並未引發通脹或超級通脹，不代表美國能幸免於難。可是屆時美國公眾希望改變，對MMT支持者的一套將會十分受落，加上自動化將蠶食職位兼壓低工資，勢將引爆政治反響，求變呼聲高唱入雲。

減赤字或徵財富稅

可惜政府應付愈滾愈大的財赤，實質只有兩道板斧。一是削減聯邦醫療保險（Medicare）及政府醫療補助計劃（Medicaid）福利，通過資產審查才能領取社會保障，並同時提高合資格領取年齡。可惜不會有政客以削減Medicare及Medicaid為選舉旗幟，因為就算他們如何落力，也難以令選民受落。

另一板斧是增加Medicaid及社會保障稅率，或向所有納稅人加息，又或至少對「富人」打主意。但是「富人」的門檻可能遠低於想像，大部分讀者將列入「富人」行列。可是加稅仍不足以平衡預算，反而極可能導致另一波經濟衰退，解決方法將是政府增加直接開支，以某種形式創造貨幣，中正MMT支持者的下懷。

任何政客動議限制政府開支以平衡預算，將受盡指摘，被指強行把緊縮政策強加於最難以承受的百姓，這絕非選舉取勝之道。屆時前總統克林頓執政年代跟眾議院議長金里奇（Newt Gingrich）達成的妥協，將不會重現。緊縮政策並不有趣，令人痛苦，政治上不受歡迎。

無疑部分國民支持緊縮政策，但緊記選舉勝負僅在毫厘之間，特朗普得以勝出美國總統選舉，全賴在數個中西部州份險勝。如果選舉碰正經濟衰退中期或餘波，求變呼聲震天，特朗普險勝優勢消失之餘，更引發改進浪潮，把社會主義政客推入國會，加入民主黨眾議員科爾特斯（Alexandria Ocasio-Cortez）等進步派的行列。

在1932年，美國真正動盪不安，出現大規模左傾轉變，惟時任總統小羅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眾多政策仍得以推行，真正改變美國面貌，影響美國過去100年的發展。

以上種種將在明年發生嗎？不會，但將出現類似1920年代的狀況。絕非輕鬆簡單的轉變，百姓的投資甚至生活面臨結構性改變。試想想稅金高於目前兩成或三成以上，將如何改變生活方式？所以目前應該調整生活方式，增加儲蓄，還清債務。

大部分家庭難以迅速決定，但筆者認為必須下定決心，特別是首波求變的選舉浪潮將在明年湧至。會否出現重返緊縮政策的轉變？或出現迫使勒緊褲帶的危機？可惜筆者仍未能預知，要待實際事件或選舉逼近才能參透玄機。

作者為著名投資分析專家，其《前沿思考》（Thoughts from the Frontline）是目前全球發布範圍最廣的投資通訊，擁有過百萬讀者。John Mauldin擁有極強洞察能力，擅長解構複雜的金融現象，每周對華爾街、全球金融市場和經濟歷史提出精闢見解，並與擁有6人分析員團隊的Mauldin Economics，一同把John Mauldin對宏觀經濟的幾十年分析經驗結合各大行的投資建議，為投資者精挑細選出投資機遇，並在網站https︰//www.mauldineconomics.com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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