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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8月23日

高天佑 新聞點評

愛國做招牌 多數有古怪

經常有朋友問如何避免誤墮騙局,其實豈有萬全之策?正所謂君子可欺,諸葛亮有時都會中計;不過其中一個法門,無非七字訣「事出反常必有妖」,例如在生意場上,大家應該講錢、講利益、講合約、講誠信,若有人不講這些,偏偏大講「愛國」或「情懷」,就通常有古怪。近日內地有兩家著名公司被揭醜聞,恰巧都是高舉「愛國」大旗作為生意招徠,事發後又不約而同以「愛國」作擋箭牌為自己辯護和求情。投資者日後倘遇到近似「套路」,就需要格外留神。

紅芯套Google殼充原創

第一家公司是稱為「紅芯」(Redcore)的瀏覽器研發商,總部位於北京,揚言使命是「打造全世界第一個由中國人自主研發的瀏覽器內核」,有助於國家網絡訊息安全,自2012年成立以來一直備受重視。6年磨一劍,紅芯在上星期終於推出首個正式版本瀏覽器,同時宣布完成了2.5億元人民幣C輪融資,投資者包括IDG、晨興資本、達晨創投、科大訊飛等機構,又聲稱其客戶有國務院、國資委、國家電網、比亞迪、可口可樂等等,予人星光熠熠之感。

首先需要略為解釋,何謂瀏覽器的內核(core)?話說我們現時使用的Chrome、Safari等瀏覽器,背後都建基於不同內核,目前全世界只有4個具備完整功能的內核,即Blink、Webkit、Trident和Gecko,分別由Google、蘋果、微軟和Netscape研發,很明顯全屬美國公司。瀏覽器內核技術非常複雜,背後涉及數以千萬行代碼,份量僅次於Windows、iOS、Android等作業系統。

與漢芯事件如出一轍

因此至今為止,尚未有中國公司成功研發「國產內核」,而包括QQ、360、百度、UC等國產瀏覽器,其實都是採用上述其中一個美國內核,再將之中文化和本土化而已。這有點像小米、華為等所謂國產手機依賴美國芯片。同樣道理,一旦美國像早前制裁中興(禁售芯片)般,禁止當地軟件商授權中國公司使用瀏覽器內核,屆時中國隨時「冇核用」,人民連網都上不到。

正因如此,假若紅芯真的研發出「全世界首個中國內核」,某程度就像宣稱「中國手機毋須再依賴美國芯片」,實屬劃時代創舉。然而,該公司上星期發布首個正式版本瀏覽器後,網民很快從代碼中發現,該瀏覽器根本與Chrome一樣建基於Google的Blink內核,換言之所謂「國產內核」乃屬虛構。

更甚者,紅芯瀏覽器的安裝文件包含很多Chrome原版檔案,意味並無太多修改,被視為只是把Chrome的名字和商標改為紅芯,這跟2006年震驚全國的「漢芯」騙局事件幾乎如出一轍(獲國家數億元人民幣補貼的漢芯公司,買來一塊Motorola芯片,把商標磨走再改印「漢芯一號」,便自認為國產芯片),恰巧兩家公司名稱都有個「芯」字。

被揭發之後,紅芯無可辯解,直認是採用了Blink內核,為此向公眾道歉,但又試圖轉移焦點,辯稱「站在巨人肩上創新」。

同時,紅芯繼續大打「愛國牌」,希望大家原諒其行為,強調「如果我們(紅芯)消失了,中國就少了一家瀏覽器公司」,又說「不管怎樣,投資人是無辜的,客戶也是無辜的」。

大公傳藉民族主義求情

另一家公司是評級機構大公國際,早於1994年在內地成立,不過近幾年才開始活躍,自稱為「世界上唯一在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和歐盟均擁有評級業務資質的評級機構」,儼然跟標普、穆迪和惠譽分庭抗禮,矢志打倒西方評級機構的「霸權」。

不過,中證監上星期揭發大公國際存在諸多嚴重違規行為,包括在對企業進行評級的同時,又向該企業提供「諮詢服務」,且收取高額費用,此外還有虛假表述、不實資訊、底稿缺失等罪名。中證監判處該公司暫停證券評級業務一年,並必須撤換不合條件的管理層。

在事發後,內地網上瘋傳一封由大公國際董事長關建中署名、抬頭寫給人民銀行行長易綱的「求情信」,內文述說大公國際為「唯一在國際舞台捍衞中國評級話語權的民族品牌」,但近日遭受有關方面「不當處罰」,「可能引發系統性風險,故斗膽向您(易綱)反映有關情況。」

該信又表示,「2017年5月,大公針對穆迪將中國主權信用評級由Aa3下調至A1、衝擊我國金融市場的情況,果斷宣布維持我國本、外幣主權信用等級AA+和AAA」,同時,「2010年以來,大公針對美國債務危機加劇,4次下調其主權信用級別至BBB+」;倘若「處罰失當搞垮大公」,不但會「毀掉一個在國際舞台上維護國家利益的民族品牌」,而且「這是美國人想做而做不到的事,甚至為美國打貿易戰攻擊我國提供口實」。

須提防企業「有何居心」

綜觀紅芯和大公國際事件,這些公司的立場是不管我有沒有做錯,最重要是我「愛國」,因此你若指出我做錯,那就是損害民族利益;同理,即使我真的做錯,兼且錯得離譜,但為民族利益着想,大家也不應責怪我,否則你們就「不愛國」。

實際上,企業家若真的愛國,那更應該勤勤懇懇認真做事,而不是取巧蒙騙。筆者見識過不少真正愛國的企業家例如蔣震、霍英東、李嘉誠、任正非等等,他們平日辦事或見人一般就事論事,專注談論技術與商機,除非在與慈善有關的場合,否則甚少把「愛國」二字掛在口邊。

正如港產片《九品芝麻官》,太監李蓮英質疑包龍星沒向老佛爺(皇帝)表忠,包龍星反駁,「老佛爺係擺喺心入面尊重嘅,好似你咁成日掛喺口邊講,講到低晒,有何居心?」同樣道理,愛國屬神聖與高尚,若有企業經常把這二字掛在口邊,投資者也須提防「有何居心」。

 

(編者按:高天佑最新著作《中產必須死》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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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版本由EJ Insight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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