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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17日

余家強 思前‧賞後

不做大台做大陸 《第八個嫌疑人》

久不久便傳出林家棟榮歸TVB執掌創作,雖然消息立即遭澄清絕無其事,但坊間反應頗大,有認定深慶得人,有認定好馬不吃回頭草。黃絲一廂以為家棟不屑服務「中資」機構,或指他近年寧兼顧策劃;這時,內地片《第八個嫌疑人》在港上映,林家棟純粹擔任演員,恰恰否定上述想法。

毋寧說,嘗試過大銀幕魅力,公仔箱的確難以滿足了,而擔綱專業電影人,面對具潛力的項目,他適合幕前就做幕前,適合幕後就做幕後,原無限制。更進一步,從成績所見,正因拒絕大台(泛指樣板化作品),林家棟才接拍本片,耳目一新。說孤身又不盡然,監製是他老搭檔鄭保瑞,總之,《第八個嫌疑人》可視為大陸主力,家棟和阿瑞像足球外援(該叫內援),偶爾為之,表現稱職。

坦白講,林家棟並非偶像式仙丹妙藥,內地票房穩健,今後中港應不乏這種平常心合作,良好現象。

內容據九十年代真人真事改編,號稱新中國成立以來最大械劫案。上世紀末是個躁動時代,社會巨變,遍地機遇,容易誤入歧途,近年香港導演如《除暴》劉浩良、《絕地追擊》邱禮濤都聚焦此「半懷舊」。本片背景在廣東,與香港一衣帶水,粵語同聲同氣,林家棟代表作《黑社會》便飾演匪幫東莞仔,突顯籍貫,乃社團特色;不過,他今次飾演公安。鍥而不捨追捕幾十年前在逃疑犯,聯想著名的日本3億円事件,發生於1968年,同樣懸案未破;還有上星期,本港捕獲32年前錶行劫殺的兇嫌……罪惡橫行,天網恢恢,是永恒引人入勝題材。

我懷着這樣心情進場。

幕啟,出其不意石頭砸殺,似向《黑社會》致敬。故事倒敍:林家棟剛退休,念茲在茲還殉職同袍心願;匪首大鵬改名換姓匿居邊陲,娶妻生女。萬中無一機遇,老差骨咬緊不放,終於碰上,勾起舊事,已覺劇力逼人。林家棟演回小伙子,巧妙在差別不大,沒故意裝嫩,畢竟幹探嘛,數十年如一日盡忠職守,滄桑於微細處;大鵬則由年少輕狂到鋌而走險,到逃亡緬甸恍若隔世,到化身慈父,駝背微禿,形神大變,我起初還以為由兩演員分飾呢。如此一內斂一外露的表現,既符合人物特徵,又像高手過招,各擅勝長。

打劫的不叫銀行,叫儲蓄所,土氣未脫。新舊交替,取景和道具見工夫。犯案過程從策劃至逃逸、落網,拍得具質感,幾個亡命之徒貨真價實鄉巴佬臉孔,黑吃黑中夾雜江湖道義,使人憶起《省港旗兵》(1984)的大圈仔,儍憨兇狠,不寒而慄。動作場面沒搞成神化CG,那種人間煙火味,鬧市浴血,反為震撼。因案發於廣東,眾角色私下用粵語,較正式的場合講普通話,有朝一日香港亦復如是嗎?必須讚,家棟和光同塵,沒一絲港星習氣,完全融入。

今昔份量各佔一半,雙雄重遇,戲味愈發濃郁。漏網之魚作為「第八個嫌疑人」只想平靜生活,日本影視改編3億円事件常常觸及時效問題,本片沒有,但林家棟曾經一刻想過放生逃犯,成全美滿家庭嗎?大鵬30年來提心吊膽,且要暗地照顧傷殘堂弟,會寧願自首乾淨嗎?都值得深思,敲問人性。垂暮之齡,不可能再駁火鬥勇了,鬥的是心理戰,結局欠大打一場,算否反高潮?視乎閣下閱歷,明就明。

撰文 : 余家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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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余家強最新著作《佛系推理》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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