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深少女

換了是我也會很不爽。

丈夫陪我去逛一間民族服飾店。年輕店員聽到我們以廣東話交談，一心以為我們是遊客，加倍熱情招呼，大家便聊起來。對方知道我們在台灣居住後，熱心介紹周邊美食和假日好去處，從此，每次在附近吃飯時都會順便逛一下該店，跟店員漸漸熟落起來。

每次她見到我，都親切地叫「頌紅姐姐」，但卻稱呼我身旁那一位瀟灑俊男為「叔叔」。丈夫很不爽。他認為「姐姐」當然是配「哥哥」，如果稱呼他為「叔叔」，就應該叫我「頌紅阿姨」或者「頌紅嬸嬸」才公平。我只能替她解釋，或者，是她太懂女人。女人在乎稱謂，我媽媽都快將八十歲，跟她相熟的超市收銀帥哥哄她一聲「Hi Beautiful」，她依然心花怒放。十年前她回香港玩，乘港鐵時有一個中學生讓座給她，說「阿婆你坐吧」，媽媽雖然口裏感謝他的好意，我仍察覺到她臉色還是一沉。即使是阿婆的年齡，被人叫「阿婆」，就是不暢快。

閨蜜說某天在菜市場被小販叫她「阿嬸」，當場氣得七竅生煙，立刻轉身走，聲言以後不再光顧他。看來畢竟豬肉佬哲學行得通——人人都「靚女」，準沒錯。

在日本一個騎電單車環島遊的節目中，主持到了一條村莊的路口，看見一塊告示牌寫着：「請小心曾經的女孩。」他不明所以，駛進村莊後卻發現，有很多老婆婆在路邊休息以及慢慢走過馬路。他明白了，「曾經的女孩」就是指她們。

台灣也有個類似節目，某一集講到主持人返太太娘家探望岳母，岳母與一眾好姊妹到大門口歡迎他，並齊齊唱歌跳舞，玩得可瘋。他笑，「這真是一群『資深少女』。」

比起「曾經的女孩」，我更喜歡「資深少女」。曾經，就是過去式，現已不再擁有，多少帶點悲涼。資深，卻代表經驗依然在累積，資格永遠存在，層次愈來愈高。這個稱謂，有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