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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30日

余家強 小說港

佛系推理:解體(五)

前文提要:已故內地領袖墨寶在港失竊,疑犯火速落網,起回贓物,其中一幅卻剪開為兩段,原因不明。刑警鬍渣拜訪佛狸曾任職政治部的爺爺元珪,三人設想出不同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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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陷美,才無價。」佛狸道:「正如今次被偷寶物中,還包括『全國山河一片紅』吧?」

鬍渣道:「對,那張郵票……」

元珪接口道:「1968年發行,圖案設計把中國地圖印成紅色,卻遺漏了台灣島,像紅雞生了顆白蛋!好尷尬,連忙收回,據講流入民間僅二、三千張,遂炒上天價,也成為傅先生藏品之一。」

佛狸道:「錯體,矜貴在巧合。要讓人知又不能讓人知刻意,最好莫過於製造失竊兼刑毁案吧。」

鬍渣一拍大腿道:「我懂了!『圓規』前輩認為模仿〈富春山居圖〉合璧搞政治秀,佛狸老弟認為純商業炒作,總之都指向是物主監守自盜、有心為之!可惜,若小偷不肯供出主謀,畢竟拿他沒法子。哼,我一定要傅先生圖窮匕見的。」這次四字成語用得貼切。

「圖窮匕現?咦?」佛狸心頭一震,食指猛搖道:「那鎖匠小偷還在扣留?速速再盤問他。贓物,尤其〈紅軍第X軍司令部政治部佈告〉還在警方手上?立刻做血液反應鑑識,叫魯米諾測試?用哪把剪刀剪的?小偷住所也要測試——我懷疑那裏隱藏一宗更嚴重犯罪的現場……快!」

鬍渣摸不着頭腦,總算冷靜,答道:「疑犯已交出旅遊證件保釋候審,有報住地址,要再拘捕他不難。墨寶作為呈堂證物仍在警署。」說完一溜煙回去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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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安老院後花園剩下祖孫倆。

佛狸嘆道:「爺爺,我險些忘記你綽號『圓規』的教訓,兜幾大個圈子總要釘實中心、返回原點。書畫與一刀兩斷,最自然的聯想……」

殘陽如血,九旬老人元珪瞇起眼睛,似睡似醒。

秦王謂軻曰:「起,取武陽所持圖。」軻既取圖奉之。發圖,圖窮而匕首見。

──《戰國策.燕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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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收到鬍渣電話,聲音興奮道:「果然如你所料,我破了大案啊。」嚷着要親送佛狸往安老院報喜。

三流小說家元佛狸本忙於趕稿,卻樂得可借助警察特權再探望爺爺一次。

「坐,都坐。恭喜前輩將門虎孫。」鬍渣笑嘻嘻殷勤招呼道:「佛狸老弟,請告訴我,你是怎想到的?」

佛狸不亢不卑道:「回到最初,你找我們,並非為抓不着竊匪煩惱,竊匪一早落網,而是煩惱墨寶為何被損毁。

「一件東西損毁,要麼無心之失,要麼故意。但鎖匠冒險偷取貴重寶物,怎會轉頭如此不小心?況且〈紅軍第X軍司令部政治部佈告〉切口整齊,沒傷及字跡。出於故意的話,傅先生作為物主還有誘因自抬身價,鎖匠作為小偷,不能公開,只會使黑市買家嫌棄壓低價。若真像鎖匠供詞說貪方便剪短,則未免太蠢,這麼蠢怎盜寶成功?

「如果〈紅軍第X軍司令部政治部佈告〉事前已經損毁呢?我覺得機會極微,鎖匠被捕時一定會講。如果一切根本傅先生主謀呢?上次曾詳細討論,我卻愈想愈不對,忽然醒悟:除了無心之失和故意,還有第三種情況──被迫。

「誰會逼鎖匠剪爛墨寶呢?即使親友勸他自首,也不會逼他刑毁贓物的,那只會增加罪狀;唯一可能是共犯。這是一宗有共犯合謀、初心以毁壞而非以圖利為目標的罕見犯罪。」

鬍渣翻閱筆記道:「我們再次拘捕鎖匠,按你的思路盤問,他終於招認果然有共犯,叫海伯。」

元珪道:「人稱海伯那位右派工會元老嗎?」

鬍渣微笑道:「正是。你老人家任職過政治部,熟悉這批禍頭子啊。」

佛狸一聽,倍添信心說下去:「鎖匠僅四十歲,雖然專業技能有助於爆竊,但應用在今次尚欠重要一環。買賣已故總舵主墨寶這門勾當,普通人未必有興趣,甚至反感。唯獨對政治狂熱、愛想當年、從火紅歲月走過來的老鬼們,才津津樂道吧。情意結倒無左右,爺爺是不是?」

元珪頷首道:「正如老左派去台灣旅遊非要在蔣介石遺蹟拍照不可,一般人提不起勁了。好事之徒的心態就如此奇怪。」

佛狸道:「傅先生基於保安理由,只招待熟客參觀,所以敢把展覽室設在舊區舊樓。鎖匠太年輕了,財力亦不足以成為潛質買家,恐怕連門都不會為他打開呢。但通過右派元老海伯的介紹——我猜傅先生與海伯典型『相逢一笑泯恩仇』式亦敵亦友,又寄望海伯可帶來親台財主,於是鎖匠才得以登堂入室,為日後爆竊踩線,暗中視察作準備。

「鎖匠與海伯怎認識的?」

鬍渣像向上司報告道:「鎖匠來自普通屋邨家庭,廿多年前輟學投身社會,加入工會並不出奇。當時已九七回歸,右派工會式微,海伯卻和他投緣,視同子姪,栽培他學師。」

佛狸冷冷道:「但他殺了他。」

(待續)

註:本篇靈感源自數月前香港某宗轟動爆竊案引發的懸念,但箇中人物和情節並不強求與真實完全一致,解謎更純粹自創,敬請留意。

 

(編者按:余家強最新著作《佛系推理》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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