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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7月13日

柴人 本色

沒有路人的都市

最近看得多航拍鳥瞰都市的新聞圖片,令我想起一個日本年輕人。

九十後畫家田島大介(Daisuke Tajima),他畫筆下那些鳥瞰式的都市景觀,極度密集精細的摩天大廈,左穿右插的棚架吊臂和中文字招牌,給我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事實上,田島大介的確經常訪遊香港和台灣,可是他來到香港,遊覽的「景點」卻都是灣仔油尖旺等舊區的橫街窄巷,為那些橫掛直豎的招牌和交纏的後巷水管着迷;又或爬上高樓大廈天台俯瞰四周樓宇的屋頂,甚至跑到貨櫃碼頭欣賞那些起重機吊臂⋯⋯然而,田島大介描繪的這些眼熟的都市景觀,卻絕不是在寫生。每幅鳥瞰圖,其實都是田島大介在自己幻想世界一次孤獨的飛行。

沉溺超精細

1993年生於奈良,2015年愛知縣立藝術大學畢業,同年以畫作《五金超大國II》獲得Tokyo Midtown Award大獎,拿着100萬日圓的獎金,田島大介正式展開他的夢想飛行之旅。

自小喜愛日本動漫,浦澤直樹的《20世紀少年》、大友克洋的《阿基拉》等都是田島大介的成長養份。第一眼看他的繪畫,也確令我聯想起大友克洋那些爆炸性的都市/廢墟場景,同樣的密密麻麻,極度細緻;但相對於大友克洋的「毁滅」,田島大介則似乎是在「建構」一個他想像的世界。

少年田島大介一度想過成為漫畫家,並因而苦練鋼筆畫工,他現在的作品也多是先用鉛筆起稿,再用黑色墨水鋼筆繪畫,可以想像那些比人還要高的大型作品,創作過程是多麼的艱辛!整幅畫面都以線條畫滿了密質質的摩天大廈都市街景,更癲的是,精細的程度連大廈天台水箱水管冷氣機等設施、棚架、吊臂、商舖招牌都毫不含糊。

放射性構圖

超大型作品如剛獲得第22回岡本太郎現代藝術賞的Superpower of Eternal,約3.3米乘2.4米,創作需時以月計,那可是近乎沉溺般日日夜夜不停地畫,在網上看他躲在自己搭建的小工作室內,由空白到填滿的繪畫全過程,窗外的日夜光線不斷交替變換,不禁令人讚嘆和感嘆:除了創意和意志,還真是年輕才能完成的「體力勞動」!即使有時也會畫到爆粗,可是這種埋頭苦幹對田島大介來說,始終是一種幸福,以及擺脫孤獨和不安的方法。

然而,「超精細」並不構成藝術的價值,精細到極致,也可能只是一個工匠。藝術,有另一個層次的人標準:風格的獨特性。

外表看來有點宅有點稚氣靦腆的田島大介,畫作卻充滿力量感和壓迫感。他以第一身鳥瞰視點,利用放射性構圖極度誇張了大廈高度的無限延伸,消失點在深不可測的公路地面,呈現出有時是一種廣闊的飛翔感,有時是一種恐懼的墜落感。

孤獨揮不散

那些密密麻麻令人頭暈眼花的現代建築群,營造出一個我們熟悉的現代都市,然而當中卻空無一人,找不到半點生活痕跡,予人一種無人居住的寂寥感,就像所有人都離開了的廢棄都市,只餘下(畫面外)那個在天空孤獨飛翔的少年;觀者站在畫前也彷彿變成了那個少年,跟着他的視點鳥瞰這個無人都市。田島大介描繪的是都市的極端擠迫,呈現的卻是當中的空虛,這個高度反差,令他的繪畫充斥着一種揮之不散的孤獨。

田島大介以畫筆建構的幻想世界,都是高度發展的大都會,但他卻指現實中都市排山倒海的物事,將個人壓迫得透不過氣!擠迫的環境、塞滿的物質,反而催生了空虛和孤獨,於是他選擇隱身在自己虛構的黑白世界之中,那裏,有他內心獨特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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