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現代舞拓荒者曹誠淵：我沒有終極目標

舞蹈家曹誠淵（Willy）為「My Love劉德華世界巡迴演唱會2018」編舞後，便馬不停蹄地往三亞、鄭州、北京、太原等地推廣現代舞。

自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他便帶領親手創辦的城市當代舞蹈團（CCDC）北上交流和演出，後來在廣州成立廣東實驗現代舞團，成為內地改革開放後第一個現代舞專業表演團體。2005年創立北京雷動天下現代舞團，是內地最早註冊的民營藝術團體。

過去30多年，他積極在內地發展現代舞，眼見愈來愈多年輕人投身現代舞事業，他感欣慰，並坦言：「我沒有終極目標，只繼續做自己喜歡的事。」

中國現代舞拓荒者曹誠淵由零開始、從心出發，近年由一線大城市走到二三線城市推廣現代舞，見證內地轉變。

「2010年後，國家政策投放好多資源到二三線城市，一些落後地區逐漸現代化，出現書店、咖啡店、劇場。譬如三亞演藝學院邀我主理現代舞工作坊，時間許可我便去與人分享自己喜歡的事、認識新朋友，這是開心事，而不是抱有什麼目的、期望。」

曹誠淵來自香港製衣商家庭，也是家族生意的繼承人，他一輩按族譜要用「誠」字。「至於第三個字，因為五行缺水，改了水字部首的淵字。」他笑着解釋。

由天台排舞室開始

英文名Willy自他出世便有：「媽媽的祖父曾留學外國，他叫Willy，所以我和曾祖父的英文名是一樣的。」中四時，他看了一場美國現代舞表演，舞者身上釋放的能量及自由的感覺，讓他如癡如醉。七十年代他留學美國主修工商管理期間，便花一半時間進修現代舞。

回港後，他在家族物業、位於黃大仙的一幢樓房天台鋪上舞蹈用的地膠、鏡子，蓋起設備簡單的排練室。1979年成立香港第一個現代舞舞團——城市當代舞蹈團。當時人們不知道現代舞是什麼，觀眾不多，而他在創作上致力擺脫西方元素，發掘和融入屬於自己的東西，培養專業舞者。

他回想：「七十年代香港是文化沙漠，每年重要活動是香港小姐競選。然而，社會一直在變，1984年香港演藝學院出現，1989年有文化中心、1995年藝術發展局成立，現在幾乎每星期、每晚都有不同藝術表演。我們在七十年代做過研究，家長不想子女學跳舞，現在許多人爭相送子女學多一門藝術。」訪問當日，記者見到一個母親帶着穿上舞衣、年約八九歲的女兒來到CCDC學跳舞。

CCDC的舞室位於香火鼎盛的黃大仙祠上方的小巴站對面，曹誠淵以此為據點，由香港出發，成為中國改革開放後第一批人率領舞蹈團北上交流和演出，他形容難忘事數之不盡。「譬如一開始進入大陸推廣，因為我們在香港接受西方教育，很容易用自己眼光批判別人，覺得內地人落後，到劇場演出時又嘈吵，邊看邊交談和進食，覺得他們沒有文化。」

見證內地觀眾轉變

後來他想通了：「兩地文化背景不同，西方文化要求劇場安靜，中國改革開放前，普羅大眾在戲棚看大戲食蔗、歡呼拍掌，這是直接反應。我們慢慢向他們解釋，演出時需要關燈、保持安靜、不准講電話，他們也明白，這需要互相體諒了解，而不是高高在上批判，所以是學習過程，正如香港以前是文化沙漠，現在有很多文化表演，都是一個轉變過程。」

他很開心見證現代舞在內地很快被接受：「八十年代要有審批才能演出，不是人人能欣賞；2005年後政府開始讓私營團體運作，現在演出前申請批文便可。」他指現代舞以人為本，尊重每個人的思想、生活及表達方式，促使人與人之間接觸交流，這是他一直享受的事。

談起現代舞，台灣有雲門舞集林懷民，香港有曹誠淵，兩人皆獲外界肯定和頒予藝術成就獎項。曹誠淵看之淡然：「談不上是成就，我們做藝術的，每天所想的是有什麼事情辦不到？日復日都是面對問題，把它解決。從外人來看，成就是演出有多少觀眾、一張票賣多少錢、獲得什麼成績。對我們而言，今日享受自己所做的事、有好的排練、完成了某個動作感到滿意，都是支持我們走下去的動力。觀眾數量不到我們控制，社會狀態不斷改變，藝術是即使社會處於什麼狀態，你仍然很踏實坦然、安靜去做，而沒有抱着功利的心。」

他早就指出現代舞不可能大眾化，一個城市有娛樂，也需要高端非大眾化的藝術，有不同聲音給觀眾選擇。「我們希望吸引更多人欣賞，但所謂多也是限制之內，我最喜歡在400座位左右的劇場演出現代舞，不需要太大空間。」他貫徹現代舞的藝術同時，也會為明星如劉德華演唱會編舞。

從舞者到編舞家及舞蹈教育工作者，曹誠淵體會到跳舞不一定在舞台上。「受傷康復後，我選擇不跳舞，很不開心，因為做不到喜歡的事，後來發現繼續跳的話，只會砸毀所有事，退居幕後仍能教學、當行政、編舞，眼界更闊。以往只顧自己跳得好、動作要做好，退下舞台反而思考許多現代舞跟時代與人的關係。」

他強調，現代舞是多元化東西，不是潮流性，藝術存在價值是給予人們一些小眾的選擇。「正如荷里活製作數碼化，仍有藝術家選擇拍黑白片，認為用菲林或膠卷拍的電影最有感覺。」想了解他對現代舞的堅持和故事，請留意港台電視31《走過四十年》第五集：拓荒者（The Pathfinder，1月6日晚上8時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