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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4月3日

吳雄 居港異鄉人

法籍私人銀行CEO
愛讀《論語》自稱伯樂

中國通大都有一個好名字,或典雅或好意頭,比如澳洲前總理陸克文;在談判桌上跟中國打了近兩百年交道的英國,主要官員的中文譯名也講究,比如前首相馬卓安、前港督衛奕信、彭定康,前外交大臣文禮彬與他的外表更是合襯。

來自法國的華伯樂名字更妙,原名Claude Haberer,是百達財富管理亞太區行政總裁,他的名字讓人聯想起伯樂般的眼光,至於千里馬則可能是望族的資產……

華伯樂比不少中國人更了解和熱愛中國文化,讀大學時就把中國語文和文化讀通了,《論語》更是翻得透徹,所以說他以華為姓是合情合理的;他的名字伯樂也改得十分貼切,因為他最大的喜好就是打馬球,就算不懂得辨出千里馬來,起碼也懂得判斷馬匹的狀態,這樣才能做到人馬合一,馳騁於馬球場上把球揮進對手的網中。

他的專業驅使他遠離家鄉法國,但異鄉人生活卻多姿多彩,絕不是法國作家卡繆作品《異鄉人》裏的青年莫梭。「我第一份工在新加坡開始,然後去過台灣和香港。」他1980年加入法國巴黎銀行,2011年辭去財富管理策略客戶部亞洲區主管的職位,加盟百達財富管理擔任亞洲區行政總裁。當時香港百達只有三個銀行家,瑞士母公司希望開拓亞洲市場,於是讓他走馬上任。

故地重臨,他對這個刺激的國際金融中心再熟悉不過,「這裏有很好的營商環境,開放和自由的市場,更重要的是有健全的法律制度。我作為私人銀行家,很享受這裏的一切。投資者都安心 在這裏投資,這是很多亞洲國家夢寐以求的,在過去二十年,香港也由區域金融中心,搖身一變成為世界金融中心,躋身世界頭三位。」

香港是冒險家的樂園,華伯樂認為這對自己和公司都是挑戰,如何能在其他對手拚命賺快錢時,他們保持冷靜避免參與其中?「我們把目光看得更遠,知道如何按部就班,寧願一步一腳印也不要跟別人鬥快。」其他銀行的策略都較為進取,百達作為非上市公司,在沒有股價的壓力之下,才可以堅定自己的立場,以長遠的穩定回報贏取客戶的信任。

要否定富不過三代說法

百達是全球十大私人銀行之一,靠的是穩打穩扎的投資理念,由於作風低調,很多人對這間公司感到陌生。華伯樂開玩笑說:「我們是十大私人銀行,客戶對此都感到詫異,因為他們可能認識頭十五位的銀行名稱,卻偏偏不知道百達。我們管理超過4370億美元資產,但資產管理比我們少一半的公司,名聲卻比我們更響。」

人怕出名豬怕壯,華伯樂並不在乎這些名聲,甚至覺得少見報為妙。他接受訪問時雖然說着流利英語和國語,但仍不失法式幽默。「我們這一行最怕上報紙,尤其是頭版,那一般都不是公司和客戶希望看到的……不過你們副刊則無所謂,哈哈!」他坦言2007年雷曼兄弟爆煲之前,金融投資活動活躍,幾乎怎麼投資都賺錢,當時面對極大壓力,壓力來自對手,也來自客戶。

「很多人借錢投資,甚至不惜抵押物業,我們公司也借錢,但必須是合理的。要是站在賺錢的立場看,當然是借愈多愈好,但如果客戶投資失敗怎麼辦?當時我們必須抵禦這些誘惑和壓力,因為你的客戶可能就去其他公司了。然而,從長遠看,平衡投資回報和風險,免得客戶遭受潛在的投資風險,我們的生意才能持續發展。」

家族繼承近年在亞洲市場湧現,這給予百達很大的商機,現在全亞洲的私人銀行家從2010年底的十二個,增加至五十個,整個亞洲區的員工也由當年的七十人,激增至二百人。

華伯樂表示現在亞洲大家族面臨的問題,一百年前歐洲早就遭遇過,百達作為創立二百一十年的企業,自然有更豐富的經驗。「歐洲很多家族財富繼承歷時上百年了,經歷過三四代人,亞洲卻是把財富由第一代傳至第二代。」

很多人覺得香港的家族與歐洲家族很不同,原來基本上是沒兩樣的。「大家都是第一代人打下的江山,然後擔心第二代不能守業。」百達本身也是家族生意,當第一代退休後,家族生意由七個管理合夥人負責,並從家族中選擇一個繼承,就像中國古代的顧命大臣一樣,這樣就算第二代不懂得經營,也有合適的人繼續管理,從而令百達繼續傳承下去。

他忽然冒出一句中國老話:「人們說:富不過三代,這不完全是事實,當然有時候的確如此,但我的工作就要證明這句話是錯的。很多人都說這是中國公司的特色,其實其他國家也如是。第一代賺錢,第二代花不完剩下一點,最後由第三代敗光。往往不是第二代沒有能力,只是他可能無心經營,或者喜歡文學,那家族就要找合適的人經營,讓第二代做他們喜歡的事。」

為打馬球穿梭香港泰國

香港生活節奏快,香港人做事要求快、靚、正,難怪華伯樂覺得香港很刺激,他認為這裏的員工紀律和效率一流。「試過有一個外國同事跟我說很生氣,因為他的香港下屬埋怨他,說給他的文件沒能及時簽回,還問他為何不快點?外國同事很不能理解。」他佩服香港人做事勤快,作為管理層必須懂得與他們同行,否則很容易蟬過別枝。

他是個運動迷,曾經與員工一起參加馬拉松,每年10月至翌年4月他更要泰國香港兩邊飛,原來他所屬的BMW馬球隊參加當地聯賽,賽季期間每個周末都要去泰國參賽。

「一開始是我朋友介紹我參加的。我父母都愛騎馬,所以我從小就參與馬的運動,馬球是很刺激的運動,四個人一隊,既講究馬術,還有團隊合作、戰術等,只有彼此配合得好,才能做到攻守兼備。」

「我告訴你,馬球比足球更難。首先球就比足球小,而且很講求體力,有時候還會摔斷腿。在香港這個刺激的商業世界打滾,就要去綠油油的世界,透過體育運動讓你徹底放鬆。馬球跟其他運動不同,即使你沒有持球,也必須不斷接應配合隊友,就算你大部分時間都碰不到球,但你仍然能打出好比賽,仍能協助球隊勝出。」

香港近年的社會矛盾日漸加劇,這位法國來客卻有不一樣的看法,「人們說香港人太多,地方太小,但其實新加坡也一樣。很多國家像日本或將來的中國,都面臨人口老化、人口不足的問題,我覺得香港應該吸引更多移民。如果我們找不到足夠的人才,生意的擴展可能會受到影響。當然,政府應該向市民好好解釋,為何要對移民打開方便之門,社會是需要對話的,我覺得現在這些對話並不足夠。」

撰文:吳雄

攝影:陳縱宇

[email protected]

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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