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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6月2日

許劍昭

空姐的訕笑與《讀書郎》的酷世啟蒙

「是次空姐事件可能與港龍航空於2020年停運有關。」一位經常出門公幹的朋友這樣揣測。從八十年代開始,他就觀察到同在經濟艙,國泰機組人員對洋人的服務較迅速、殷勤,但不介意。

2000年後,他察覺到國泰和港龍機組人員對內地人的服務有所不同。港龍停運後,前者的群體內隱文化及心態,須全面、正面地處理講普通話的乘客,而管理層無知無覺,故這種衝突無可避免。顯然,這項歧視非英語乘客的投訴來自一位學識較多、信心較強的人。

碰巧在5月17日,最新公布的《全球學生(小學四年級)閱讀能力進展研究》(IEA︰PIRLS 2021,下稱「閱讀研究」)顯示,本港學生排第二,但香港家長的閱讀興趣,「全球排名『尾二』」。5月25日新聞,香港2023年教師語文能力評核少於一半達標。

對此,不妨重溫經典兒歌《讀書郎》,做點反省。歌詞有這一段︰「……小嘛小兒郎,背着書包上學堂,不是為做官,也不是為面子光,只為窮人要翻身,不受人欺負,不做牛和羊!」

在1960年代,它是我小一國文的其中一課;但不知何故,逐漸從教科書、大眾文化消失。它啟迪童蒙,讓孩子們知道欺負存在於這個殘酷的現世。盡責的老師會告訴學生用功學習、增進知識,既可自保,也曉得欺負別人之惡。

童年遊戲時,當欺負真的發生,旁邊的孩子會唱︰「大蝦細,俾屎餵!」(欺負弱小的大塊頭,我們給他吃糞!)唸過《讀書郎》的一代人參加大學迎新營,會被學長授以「關社認祖」的志向。20年後的迎新營,竟然是學長欺負新生,強迫他們做出猥褻的動作。

在是次訕笑事件中,無論乘客是完全不諳英語,還是錯誤地把禦寒的「毛氈」(blanket)說成「地氈」(carpet),機組人員憑在某方面有多一點知識,便自以為高人一等,譏諷旅客,並於事後拒絕認錯。這種「以智欺愚」的態度放到宏觀的情況中,害人、害己,禍患深遠。

多讀書的自大者欺負少讀書的「害人」例子,除了西方列強欺負宋代以後少習科技的晚清書生,首推至今仍烈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下稱「國基會」)對拉丁美洲的禍害。「閱讀研究」顯示巴西是唯一參與評估的拉美國家,成績從底部倒數排第五,分數是419,遠低於中心點500(香港是573,Exhibit 1.1)。

擺脫殖民統治後,拉美農業連年豐收。政府以農產品出口所得的外滙收入嘗試改善經濟。在美國、IMF、GATT(世貿組織的前身)的引導下,基於「比較優勢理論」,拉美多國採納「進口替代工業化政策」(ISI),吸引外資,並發債購買機械。但被安排發展低附加值的產出,例如將食物放入罐頭或以冷凍狀態出口,根本沒有推行工業現代化。

部分外資僅是前來租店,聘請當地員工,推銷舶來消費品,將辛苦賺來的美元倒流出拉美;國內局勢稍有不穩,外資迅速逃跑,弄至經常收支賬長期逆差。可惜絕大多數拉美的官軍士民,既不知道比較優勢理論的缺陷,亦缺乏購買舶來消費品會浪費外滙儲備的知識。

政府以債養債,致債台高築。走投無路,向IMF求助,藥方是削減政府開支以還債。政府在發放福利金給窮人購買日用必需品後,無法改善教育,人民深陷跨代貧困(chronic poverty)的井底。

聯合國的2022年研究發現,拉美平均有37%的少年因家貧輟學,須掙錢餬口。阿根廷能完成高中教育的只有64%,巴西69.7%,烏拉圭63.7%,危地馬拉38.1%。

對擲地有聲的事實、論點,IMF充耳不聞,更拒絕為「比較優勢理論」的錯誤運用認錯。缺錢上學的拉美貧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被欺負,像牛羊般生活;另一些則像狗馬般工作,為美國吸毒者作跑腿。

「害己」的例子當然是香港。九七回歸後,一些教育高官和理論家,既設立直資學校制度,扶植世襲(詳見《信報︰紀曉風專欄》2010至2012年〈孫明揚助長教育門第〉、〈直資摧毀向上流動香港夢〉、〈教育門第早定學童生死〉等論述),亦批准大量私營國際學校建立,卻沒有同時加強此等標榜培育菁英的學校內部的德育。

這些畢業生當然不輕易被欺負,倒是憑英語水平高、見識廣、資產豐,便自以為高人一等,欺負貧弱,視為等閒。駕駛轟隆吵鬧的豪華跑車於傍晚、周末在住宅區(甚至街市)穿梭,欺凌休息的勞工、溫習的學童。深夜則在派對、酒吧購買毒品取樂,間接製造誘餌讓貧困青少年墮入毒販陷阱。

作為菁英父母,通過密集補習來催谷孩子提升考試成績;利用直資教育門第、私營國際課程的優勢,佔據大部分大學收生名額。表面上,孩子們被認為閱讀能力很強,但「閱讀研究」揭示,香港孩子在喜歡閱讀方面排名第39(Exhibit 7.1);家庭閱讀排名第49(倒數排第三,Exhibit 5.2),低於巴西的第43。即是實際上,畢業後多享樂,少看書的香港家長,正在禍害自己的下一代。

持強凌弱、以智欺愚,乃人類的劣根性之一。《讀書郎》讓孩子對這種不良行為產生警覺,不僅鼓勵孩子努力學習、自我保護,還有助於培養自律,不欺侮他人。

多達34人被檢控的童樂居虐兒案,反映一群20至40歲缺乏酷世啟蒙的人,步入一個大染缸後,腦不由己,盲目跟風,以欺凌為樂。國泰管理層應盡快深入了解員工的群體互染模式,清除染鏈。

《信報》與華泰國際在4月23日「世界讀書日」公布推薦書單。除了鼓勵持續閱讀,還推荐一本好書《溢出──中國製造未來史》。讓我們再當一次「讀書郎」,了解祖國如何以謙遜的態度和平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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