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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9月2日

Ian Buruma

不能藉言論自由煽動仇恨殺戮

24歲的黎巴嫩裔美國人馬塔(Hadi Matar)被控企圖謀殺英國作家拉什迪(Salman Rushdie),他聲稱自己是已故伊朗最高精神領袖哈梅內伊的崇拜者,看似是單獨行動。哈梅內伊在拉什迪的小說《撒旦的詩篇》出版後,於1989年發布針對拉什迪的凶殘追殺令。但沒有任何證據表明,馬塔與伊朗政府有任何關係,即使如此,部分評論人士仍指出此次暗殺為「國家推動的恐怖主義行為」。

《撒旦的詩篇》冒犯大批人

這樣的說法聽起來有些道理。國家推動不同於國家支持、更不同於國家主導。儘管伊朗政府實際上並未試圖殺死拉什迪,但哈梅內伊的追殺令依然存在,因此國家必須為激勵像馬塔這樣的凶殘宗教狂熱分子而承擔某些責任。

當然,兇手或準兇手曾受到暴力語言的煽動。挪威人布雷維克(Anders Breivik)於2011年在一次社會民主主義夏令營中謀殺了69名年輕人,他是某作家群體的狂熱讀者,該群體警告說,穆斯林在歐洲自由主義者的寵愛下,對西方文明構成可怕的威脅。這是否意味着,那些實際上說服布雷維克應當以殺戮來拯救西方的個人作家和博客寫手,要為其可怕的行為承擔部分責任?

很多人都評論過拉什迪捍衞言論自由的做法,以及他為自己的不屈不撓所付出的代價。在美國,憲法保護自稱與穆斯林或左翼分子「交戰」的右翼活動家,這些人認為穆斯林或左翼人士對美國及其基督教生存方式構成生存威脅,前提是在這些「文化戰士」不可以威脅對任何人實施暴力,因為這會造成「迫在眉睫的現實威脅」,但他們仍可自由表達仇恨。

歐洲有關言論自由的法律更為嚴格。在法國及其他許多歐洲國家,以種族、國籍、族裔、宗教、性別、性取向或殘疾為由「誹謗或侮辱」個人或群體均被禁止。你可以說伊斯蘭教、基督教或其他任何宗教非常可憎,但你不能因為個人的信仰而侮辱他。

侮辱和冒犯別人是有區別的。侮辱是企圖故意傷害他人,而冒犯則是持有可能會令某人感到被冒犯的觀點,即使他本人無意造成冒犯。你可以要求作家為侮辱負責,但冒犯卻不一樣。沒有證據表明,拉什迪想要在《撒旦的詩篇》中侮辱任何人,但他卻冒犯了許多人,而無論他們是否讀過這本書。

然而,對很多人而言,宗教不僅是他們所遵守的一整套規則和信仰。宗教可以成為個人身份的核心,這一點就像國籍一樣。當某人的自我意識遭到挑戰,他很快就會認定受到侮辱,即使對方不是故意的。儘管上文提到的布雷維克可能受到某些人所倡導的反伊斯蘭或反自由主義觀點的鼓舞,但作者和博客寫手卻不必對他所犯下的謀殺罪行負責。人們可能會批評他們沒有考慮傳播恐懼和厭惡可能造成的後果,他們可能要在道德領域遭到指摘。

政客宗教領袖鼓動更危險

如果政客或宗教領袖煽動仇恨,危險就要大得多。哈梅內伊追殺令的後果是顯而易見的。《撒旦的詩篇》的日本譯者於1991年被謀殺,這部著作的意大利和挪威語譯者幾乎未能躲過暴力襲擊,拉什迪甚至幾乎被殺。伊朗的神職人員並非唯一的罪魁禍首,美國政治現在正被同樣致命的語言暴力所激怒。

開放和民主社會依賴於一種共識,那就是利益衝突和權力競爭是可以和平解決的,民眾必須接受在合法、公正選舉之後更換政府。惟這種觀點並不被美國共和黨內部廣泛認可,其中多數人仍受前總統特朗普影響。美國國會中持極端主義觀點的共和黨議員經常把民主黨人、乃至反抗特朗普的共和黨人形容為「叛徒」。在2016年競選活動中,特朗普就曾呼籲「關押」他的對手。多名共和黨政客曾談論一場「內戰」已經爆發,強調民眾有拿起武器的義務。用這種語言說話的後果,在2021年1月6日國會山莊衝突中顯而易見,當時一群暴徒聽信了特朗普及其政治支持者的呼籲,衝進大樓。在互聯網或電視上散布謊言和謾罵的人令人厭惡,但某些政治和宗教領袖卻煽動仇恨,授權民眾殺戮。

作者最新著作The Churchill Complex: The Curse of Being Special, From Winston and FDR to Trump and Brexit(2020年,企鵝出版社)。

Copyright : Project Syndicate, 2022.

www.project-syndicate.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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