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2月23日

林行止 林行止專欄

比特特斯拉太空漫遊 濫印紙幣公仔紙搶手

一、

在疫情肆虐各國經濟倒退無一倖免的情況下，內地股市表現令人另眼相看，滬深三百指數，年初迄去周五，升幅高達百分之三十二弱，遠勝標普的百分之十六點六及創下三十年來新高日經指數的百分之二十一（內地及日本股市俱折成美元計算）；堪與上述股市升幅比肩的，唯美元金價，香港股市乏善足陳，跌幅約一成，而畢非德的巴郡A股，今年竟無寸進，年頭年尾均在三十三萬八千美元左右徘徊，傷透擁躉財竅，十分顯然。

今年最令投資者（？）精神緊張的「傳統」投資產品，非特斯拉（Tesla）莫屬；特斯拉的股價，由年初的八十四點九美元，升至十二月十八日全年最高的六百九十五美元，升幅超過八倍！至於令股民驚惶失措的「非傳統」投資產品，則是本文要談及的比特幣（Bitcoin）。

近日比特幣有「異動」，本報及時刊出不少有關文章，解釋其價何以突然漫遊太空擺脫地心吸力的理由。十六日「龍虎山下」趙耀華的〈三種貨幣之爭〉、十八日「信筆攻略」習廣思的〈比特幣發力狂飆　顯極端情緒熾熱〉，均言之有物且反映「現實」，值得細嚼。趙教授的鴻文「透露」一點外行人如筆者前所未聞的「軼事」，二○○九年一月比特幣誕生期初，有「不識貨」者以五千個比特幣購買一個意大利披薩，以十二月中的近二萬美元（二十二日晚九時左右撰本文時已升至二萬三千美元）的「時價」，那張意大利薄餅約值七億四千萬港元！

真正是橫空而出背後空無一物的比特幣，所以能愈炒愈旺，主要是「金融去中心化」（financial decentralization）已深入人心，因此有愈來愈多的狂熱支持者，而不少機構投資者對之亦有「興趣」，公開指出同樣是背後空無一物的所謂「無錨貨幣」印得「太多」、惡性通脹隨時捲土重來，預示紙幣價值（購買力）大跌在望，發行量受控的比特幣有「無上限」的升值空間，因此值得「一搏」。

比特幣的發行量為二千一百萬個，直至昨天為止，已發行的數量為一千八百五十七萬八千個；為了不會「破頂」，今年五月十一日出現比特幣減半（Halvening）之象。比特幣的發行是要靠電腦運算「掘（挖）礦」（Mining），而「掘礦」的成本會隨歲月而增加。所謂「減半」，就是如果掘礦者投入同樣的資源去掘比特幣的話，根據這些年來的數據，每約四年，回報就會減半。當今各國央行為「救亡」莫不大印鈔票，紙幣「泛濫」，視其將成廢紙者日眾，意味「有銀士」的投資組合中加進或增持比特幣者大不乏人，供有限而求無限，其價飛升，便屬必然。

「神秘莫測」的比特幣所以「大受歡迎」，根本原因是在各國央行濫印鈔票之下，有條件發行硬（流通）貨幣國家，可以不必通過徵稅而是印鈔票以實庫房。這種「現代貨幣理論」（MMT，去年九月二十四日本欄首度說及）鼓吹的紓解財赤的理論，正統學者當然亟力反對，以從宏觀經濟學視角，這樣做會帶來重大風險（惡性通脹是其一），金融海嘯隨時出現而禍延全球；然而，那些能隨心所欲印發通貨的國家，受財赤之困，莫不「退一步」而想行此策；加上去年又有經濟學家提出「財赤無關宏旨」（Deficit Doesn't Matter, DDM，見今年一月二日本欄），大增硬貨幣國家財經當局印鈔的「意氣」……。這種不必理會財赤、印鈔勝於徵稅的「說法」，雖未「全球風行」，有關政府亦未敢放手大幹，但以貨幣為資產的財主（或其代理人）心驚膽跳，稀有物品（黃金及藝術品等）之外，看中仍未「成行成市」的比特幣，以「零用錢」入市，令其投資組合多樣化以策安全，不難理解。

筆者對比特幣完全外行，小輩雖然說之再三，但仍似懂非懂，可以肯定的是以「八十後」的身份，受不起暴挫急漲的刺激，惟有以「老人不宜」而不沾手，但這不意味比特幣乏人問津，剛好相反，如今經歷這場百年未遇的疫情，本已元氣大傷的國家，其財政已再下一「城」，進入病入膏肓的絕境，在無法可想之下，行MMT和DDM「雙龍出海」救亡險着的誘因日高，令國際金融大亂已非不可能——這種「預期」大增比特幣的「可炒（持有）性」，是顯而易見的。

二、

根據官方訊息，內地疫情受控、經濟有實質增長而且增幅不錯，這種種較西方國家優勝的表現，加上政治安定社會秩序井然，令若干歐美投資顧問看好內地股市，撰文推介；由於今年滬深股市表現傲視餘市，內地市場引致國際投資者食指大動，並不意外。一如所有短中長期的股市預測，不管出自股評家或玄學家之手，都必須在「如無意外」的環境下才有「成真」的可能。以內地市場而言，來年由於「多國圍中」大環境未改，而有切膚之痛的台灣問題且有升溫惡化之象，出現「意外」的可能性不能輕忽，因此，內地全球第一的經濟旺景當然不宜錯過，但不應傾囊入市……。

大體而言，正如昨天本報投資分析研究部首席經濟及策略師呂梓毅在「資金流向」欄所說，明年「股市續吸資」（繼續有淨資金流入），以今年入市資金「上行」之勢甚勁、且看情形其勢未衰，這種看法是正確的；然而，呂文指的只是統計數字清晰可靠的美股（第四季淨流入資金激增至三千一百四十億美元）。香港股市又如何？筆者認為形勢對港股有利，因此肯定會「續吸資」，因為受美帝的無理打壓（用句流行術語：「把股市政治化」），在美上市的中企、大部分要回歸香港股市（以香港仍具資金可以進出自由之勝且兌美元暫無難度，因此離美入港是主流），「有心人」營造一個張開雙臂歡迎中企來港二度上市的氣氛，以目前的政經環境，成功已屬必然，那意味港股生機盎然，圖分杯羹者不在少數，「續吸金」便無懸念。當然，在美帝的「制裁」方興未艾的此際，以餘資（贏虧不會影響投資者的生活和心境）入市，是為上策。

審視當前國際政經情勢，此刻最佳的投資項目，仍是那句月前說過的話：「動產遠勝不動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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