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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12日

林行止 林行止專欄

自由散漫不易管治! 專制獨裁安定安全?

一、

「疫情」這麼嚴重,沒想到美國藥廠輝瑞(Pfizer)周一一早(股市開市前)宣布成功研發九成有效的「新冠疫苗」,會成為政客「爭功」的特效藥。「特朗普死忠」爭相指出此疫苗之成,功在當局「推動公、私營機構分工合作」,「太子女」伊萬卡固然歸功於老父的政策,「老副」彭斯亦忙不迭說特朗普政府今年五月啟動的「曲速行動」(Operation Warp Speed),「推進新冠疫苗的研發和分工」,其目標為在今年內推出疫苗應市。輝瑞九日「疫苗有突破性進展」的公布,等於藥廠在政府設定期限內達標!

「新冠疫苗」成功上市,令人有疫情將成過去經濟重回上升軌的聯想,美股遂有可人的升幅,然而,輝瑞(PFE)的股價從一年前的約二十八元(美元.下同)升至近四十二元,升幅不算顯著,在「好消息」公布前後價位波幅很輕微,外行人如筆者,看不出有什麼「內幕交易」。

特朗普支持者(既得利益者)把特效疫苗成功開發與政府的「指引」掛鈎,其想藉此爭取民意支持正從法律途徑尋求連任的特朗普之意,彰彰明甚。事實顯示,目前美國「疫情」仍在擴散,全美五十州的基本傳染指數(R0)均高於一,等於說疫情並無放緩之象,迄去周末,有約百分之三點二的美人受感染,其餘約九成七人則面對「被感染」的風險,在這種「高危」的情形下,輝瑞特效疫苗面世,有如及時救命神丹,因大選結果仍未正式公布、因而亟須民意支持的特朗普團隊,火速跳出來「邀功」,情理中事。

迄今為止,雖然幾乎所有已發展國家在公共醫療上的開支,均為沉重財政負擔,但經歷這場「大流行」,公共衞生跟不上社會需要,已十分顯然。歐美諸國「醫院(病床)飽和」(棺材更是求過於供),是盲人可見的現象,但藥物供應的風險,卻只有醫家才了解;去周日美國電視節目《與媒體見面》(Meet the Press)指出,美國人日常服用的藥物共一百五十六種,惟它們大都是進口貨,「任何一天,這些藥物如因外貿問題令市面缺貨,美國百姓便處於危險狀態。」如何整頓公共衞生部門,以至做好藥物源源順暢輸美及把一些重要藥品的生產線回流美國,相信是下屆政府——即使漠視保健問題的特朗普政府——無法不全力以赴的工作。

看本報每日刊出的「主要地區疫情」表,確診人數及累計死亡人數,除了俄羅斯,數字大幅上升的都是自由民主國家,當中以「最先進」的美國最引人矚目,本周一公布的數字為過去七天平均每天死亡人數達一千人,為八月二十七日以來最多,而確診人數已破一千零五十萬、累計死亡則達二十四萬五千;同屬發達經濟體的歐洲多國,這兩項數字的增幅亦相當可觀!反觀中國,迄十一月四日,確診為八萬六千二百六十七人、致死者四千六百三十四,以中國人口之眾,此一是否疫症源頭國仍在爭議中的國家的疫情,簡直是大落後。這種現象,令人有民主社會自由散漫、人民不聽醫家限制其自由的忠告(如不肯戴口罩),因此「死得人多」;但在極權專制國家,政府一聲令下,人人戴口罩、勤洗手、不上街,雖然失去不少人身自由,但疫情便不那麼令人揪心!

二、

學報《國際事務》(International Affairs;十一月號、第九十六卷第六期),發表曾敬涵教授*題為〈人工智能與中國的專制管治〉的論文(Jinghan Zeng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China's authoritarian governance〉),深入剖析內地人工智能的普及,不僅改善公共服務,更重要的是強化了其專制統治(曾教授沒有指出的是,這與奧威爾《一九八四》描述的境況如出一轍)。中國有發展科技的優勢,因為她有龐大的市場和強大國力之外,還因公民意識薄弱(weak civil awareness),意味人民不太重視私隱權,政府在發展人工智能上因而有很大自由度,遂能夠使之在刺激經濟增長、促進社會穩定性及向人民灌輸政治理念上,任意為之。

由於人權意識似有若無及私隱不受重視,內地於是成為發展人工智能的最佳基地,其高度發達、無所不在、無孔不入,有利國家的執政,因為人工智能是一項可以控制、監視人民的工具。在「武漢肺炎」期間,這種發展更加急速到之前不能想像的高度,而且此一趨勢不會倒退、不會走回頭路。中國對這種改變的態度是開放的,那從投資了大量金錢在人工智能上可見。

中國的情況獨特,因為其社會環境和政治理念,讓她能夠成為用人工智能施政的先鋒!雖然人工智能工具仍然在研發中,中國的做法已經告訴世人,如何利用科技此一工具足可強化獨裁權勢。中國希望用人工智能推動國家經濟增長和提高其國際地位,惟這種做法是否成功,將影響中國共產黨統治中國的合法性,比如說,人工智能能否使經濟增長遠勝其他國家,而中國能否同時保持社會安定,持續科技發展,這種發展能否令世界各國相信中國的專制獨裁以至其共產主義價值觀,是比其他國家更高明、更有利提高人民的福祉,才是關鍵。

人工智能的普及、深入,令政府知道、了解人民的舉手投足甚至一顰一笑,同時掌握人民的生活和工作動態;「武肺」受牢牢控制,令人命損耗大降,足以證明人工智能工具的普及,大有裨益。

中國全面崛起、牢牢防控了「武肺」的擴散,但發達國家則控制不了「疫情」,人命傷亡天天創高。這種兩極的情況,會令自由民主與專制獨裁究竟哪種對人民有利的制度,引起廣泛爭議。沒有發言權的港人,處此夾縫,雖不致痛不欲生,苦不堪言也許是最適的形容。

*曾教授二○○九年於澳門大學畢業,二○一一年獲美國匹芝堡大學碩士、一四年(以兩年時間)獲英國華列克(Warwick)大學政治和國際研究博士……,三十一歲獲英國蘭卡斯特大學聘任為政治哲學和宗教系教授(識字分子皆知,英國大學教授職難求,曾君稚齡獲此職,可知其學術成就有過人處)兼蘭大國際合作(中國)主管及孔子學院院長(去年十二月獲北京孔子學社頒發「最佳孔子學院」獎狀)。這位英國最年輕的華人教授,「對歷史文化很感興趣,很多時候閱讀中國古代哲學來探索中國從古至今的外交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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