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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25日

林行止 林行止專欄

女性衰退近在眉睫 伸援手挽政府民望

一、

八月十四日《信報優雅生活》(隨報附送的周刊)以〈有心人〉為題的「優雅之見」(「編者的話」),帶出一個極合時宜的話題:「當我們仍然在談論『女性平權』這個課題,即意味着男女還是未平等。」又指據女性俱樂部AllBright的統計,顯示香港「女性的平均收入比男性低百分之二十二,而女性擔任董事的比例僅為百分之十三點一……。」作者舉出不少例子,說明性別歧視仍是香港社會的常態!

事實上,男女同工不同酬以至女性不易進入企業決策層的現象,並非香港獨有,「最先進」的美國亦然,據手頭的資料(美國艾達荷州博伊西〔Boise〕州立大學管理學副教授F. Klein的研究),平均而言,美國受薪男性每賺一元,做同類工作的女性只得八角四仙;不僅「人工」女性較低,在獲公司分發花紅及配股(Stock grants)上,女性亦落後於男性,而減幅視企業性質,大約在百分之十五至三十之間。

今年是美國(白種)女性被賦與選舉權的百年紀念(一九二○年八月十八日國會通過憲法第十九條修正案),在此前十年的一九一○年,在丹麥首都舉行的國際婦女大會,已提出「男女同工同酬」及「保護女性」的訴求,可是,女性未受公平對待的情況,百餘年後仍甚普遍。此中的原因,學者已有深入研究且並達成令人信服的結論,同時提出讓「不在其位」者認為不難解決的辦法,可惜,在貫徹層次上,公私機構的決策者均無法聽學者的話辦事。筆者對此命題簡直未入門道,「點到即止」。

筆者知道的是,當權的男性,對男女平等的訴求,莫不站在道德高地,大聲疾呼必須改善,然而,一觸及實際問題,大多敷衍了事。為紀念「第十九條修正案」立法一百周年,布魯金斯學社八月號的會訊發表〈遠未達標〉(Not Far Enough)的長文,當中提及一宗小「趣聞」,可以一寫。話說美國第二任總統(第一任副總統)約翰.阿當斯(John Adams, 1735-1826)赴國會開會,辯論獨立後的「頭等大事」,送乃夫出門,夫人艾碧迦(Abigail Adams)面容穆肅提醒(admonished)他「別忘記女士們(的事)」,此事是他們在家經常討論要盡早為女性爭取權益並寫進法典;阿當斯當然一口答應,但最後「啊,真的對不起,忘記了!」

寫至此處,不得不提特朗普總統「被摑一巴」的新聞。原來在八月十八日,特朗普大概要討好女性選民,簽署「特赦令」,為爭取男女平等受盡委屈的婦運先驅素仙.安冬妮(Susan Anthony, 1820-1906)「平反」(恢復名譽);安冬妮於一八七二年,用今內地術語,犯「尋釁滋事」罪被起訴,經過長期法律纏訟,被判罰一百美元(購買力約為今之二萬),她不但不認罪且在法庭上高呼「我一文錢都不會交納!」由於其定罪並非「罰款或入獄」,法官因而拿她沒法,結果她被「有罪釋放」!安冬妮帶罪爭取平權的事跡,「可歌可泣」,她逝世後,追隨者斥資為她修建「安冬妮紀念館」(Museum),其管理委員會聞「特赦令」,馬上發表聲明,本着「宿主」當年抗拒權威不繳罰款的精神,「退回」總統的「好意」。特朗普灰頭土臉,還用說乎!

二、

「男女同工同酬」,至今仍停留於言文層次,不過,饒是如此,精於所學所業的女性,享有媲美甚且遠勝男性同行的聲譽及物質報酬的,仍數不勝數;上引《優雅生活》便有專文介紹本港多位出類拔萃的女士。

總體而言,男女平等仍有待改進,但願政府、半政府及關注此事的民間組織會加把勁,而筆者相信「平機會」已盡了力。顯而易見,當前這場「大流行」造成的經濟衰退,拖緩經濟活動、拉低國民生產毛值增長甚至加深負增長幅度,與傳統的經濟衰退無異,不過,有異於經濟學教科書上細說衰退對社會衝擊的禍害,今次衰退的主要受害者竟是女性!為女性紓困,因此是當務之急。

以一般人的認知,經濟衰退(遑論蕭條)的必然現象是人浮於事、失業率高企,立竿見影效應是消費者減少消費,那些與飢寒無關行業,受創最深,這些行業,主要是指汽車、物業(建築)、家電以至電腦等,而它們有一個共通特點,此為工作人員均以男性為主,那意味失業男性在比例上較女性多,因此,密歇根大學經濟學教授柏里(Mark Perry)二○○九年十月在他的網站〈及時行樂〉(Carpe Diem,「活在當下」)創下這個目前用不着的新詞Mancession(男性衰退),它是從Recession演變而成,指的當然是在二○○八年那場華爾街引發的金融危機中,受害最深最重的是男性!

如今這場衰退,「男性製造」物品的銷情當然大倒退,然而,女性主場的多種行業如教育(尤其是幼兒教育)、衞生保健及個人服務業(in-Person Services)的女性僱員首當其衝,毋容贅言;當然,說女性是主要受害者,並非憑空臆測,是有統計數據支持。四名經濟學者合撰一文〈今年不同往日,女性在「大流行衰退」中的角色〉(美國經濟研究所〔NBER〕八月工作報告總編號二七六六○),引述的數據顯示,今年二月至四月間,男性失業率升百分之九點九、女性增百分之十二點八;看五月至今僱員以女性為主的酒店、餐館、旅遊、美容、髮廊、健身、按摩以至各種娛樂場所,紛紛結業或因限聚令而顧客零落,女性失業率超前飆升,不難預期,而本港的情況,恐怕只會更差,女性因此成為應該優先獲得當局「支援」的族群。不過,這樣做之前,必須在本港失業統計上加進「女性失業率」此一前所未有的項目。

看近月「大街經濟」了無生氣,料女性失業率必於新統計中突圍而出,那意味Womancession(女性衰退)已在眼前,在這種情形下,當局應果斷地——特別在立法會休會期間——作出一些「只利女性」的措施,既是對症下藥,必能提高民望,何樂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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