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23日

金門炮戰60年打而不登策略

60年前的今天（8月23日），毛澤東下令炮轟金門。史稱金門炮戰或823炮戰。台灣軍民有紀念抵抗炮轟的活動。

823炮戰，是抗日戰爭（1937至1945）後的第二次國共內戰。毛的決策，與三面紅旗運動（大躍進、人民公社、總路線）息息相關，也涉及與美國的關係（大使級華沙會談等）、蘇聯的共同艦隊倡議。

60年後的今天，毛的戰爭與和平觀，對兩岸關係的可能影響，仍值得思索。2049年中共建政100年之前，諒有武攻台灣之舉。

游泳池決定吉星文殉職

中東事件（黎巴嫩、伊拉克）後的7月20日，毛在中南海游泳池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軍委成員列席），作出炮轟決定，成立福州軍區前線指揮所部署行動，此即「720泳池決定」。

8月23日，共軍前線部隊密集發炮，兩小時內發射3萬多發，三位國軍將軍陣亡。

毛說：「頭一天……，趙家驤就是這個時候打死的，另外還有一個副司令吉星文也打死了，俞大維身上也染了一點血。」他還提到「狂生夜坐」的鬼故事，說：「不要怕鬼，你愈怕鬼，你就不能活，……我們不怕鬼，所以炮轟金門、馬祖」（《毛澤東思想萬歲》，頁290）。

毛的談話暴露幸災樂禍心態。炮戰中殉職的趙家驤、吉星文（均中將）、章傑（少將），都是金門防衞副司令官，曾參加抗日戰爭和第一次國共內戰（1946至1949）；在盧溝橋七七事變（1937）中，吉星文是抵抗日本侵略的國軍團長。毛提到的俞大維，是炮戰時的國防部長。

從毛的一系列講話、年譜和解密檔案觀察，炮轟金門是「狂生夜坐」的「暢想曲」。

毛習慣「半夜辦公」，愛翻古書（包括古代小說諸如《聊齋志異》），常有「狂想」（或稱「暢想」、「革命浪漫主義」）。一些「歌德派」的頌歌，稱1958是他的「暢想年」（後來有文藝界頌歌「十三陵水庫暢想曲」），既有大躍進加快過渡到共產主義天堂的「暢想」，又有土法上馬、全民煉鋼和7年超英國的「狂生夜坐」幻想品，更有「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的「敢想、敢說、敢幹」、軍事化的「人民公社」。

有狂生夜坐開炮唬嚇人

大躍進的狂熱，衍生炮轟金門的奇想，是「狂生夜坐」的常態。在大躍進和「豐產衞星」升天（畝產只有幾百斤吹成幾千、上萬斤）的亢奮下，炮轟金門狂想並無勝算的十分把握。毛致函主持軍委日常工作的彭德懷、黃克誠，稱「睡不着覺，想了一下。打金門停止若干天似較適宜。……一鼓作氣，往往想得不周，我就往往如此，有時難免失算。」（《建國以來毛澤東文稿》第7冊，頁326）。

有點荒謬的是，炮轟的「戰略意圖」最初並不清晰，毛並未向軍方說得「精準」，軍方總政治部誤以為要速戰速決打下金門。據《毛澤東年譜》引述的解密檔案，總政治部的對台廣播（8月27日）稱：「對金門的登陸進攻已經迫在眉睫」、「決心解放祖國的領土台灣及沿海島嶼」。

炮轟的戰略意涵，最初是「意在擊美」。9月初，毛說：「美國說……要撤退金門、馬祖，但是蔣介石又不撤。你不撤我就打，你一撤我就可以不打，你全部撤走我可以一炮不打。」

曾任《人民日報》總編輯的吳冷西，在其回憶錄也透露毛的談話：「我們的要求是美軍從台灣撤退、蔣軍從金門、馬祖撤退，你不撤我就打。……我們不說一定登陸金門、也不說不登陸，……登陸金門不是一件小事。」

官方出版物《毛澤東傳》稱，毛的「最初預想」，「是要通過炮擊來封鎖金門，最後迫使蔣介石集團放棄金門，達到收復金門的作戰目的」（頁858）。

後來，毛不再強調「兩撤」，改以「打而不登」為炮轟主調。這是因為無登陸成功的把握，未忘1949年3野強攻金門古寧頭慘敗的「教訓」。

以炮戰摸底涉華沙會談

炮轟的意涵，首先是「摸底」，既試測共軍自身的炮兵作戰能力，更試探國軍的防衞、應變能力，觀察美國的反應：有無迫使蔣介石撤出金、馬的決心。

整人、製造恐怖，達到恐慌不安，也是重要的意涵。毛愛整人，9月上旬說：「金門島把廈門變成一個死港，馬祖島就把我們閩江海口塞住了，這得整它一下。」又說：「美國人不整是不行的。」

毛的整人，後來是時轟實炮，時放零炮（空炮，大炮射出政治宣傳品，國軍亦回應空炮）。9月13日，他致函周恩來：「大打之日，不打零炮，小打之日，是打零炮」，「白天黑夜打零炮，……使敵晝夜驚慌，不得安寧。」後來，周回應毛：「對金門作戰方針，仍以打而不登，斷（絕金、馬的後勤補給）而不死，使敵晝夜驚慌、不得安寧為妥。」

以戰迫和，是另一意涵。密集炮轟與時打零炮交錯，使美、台極為緊張，迫使美國恢復大使級會談（華沙會談）、台灣接受統一的談判。

「給蘇聯一點顏色看」，也是炮轟的意涵。炮轟前，北京請求莫斯科援助海軍建設（核潛艇）和沿岸防禦被拒絕；蘇聯大使尤金又傳錯話，說蘇、中、越可建立共同艦隊，毛認為有損主權而拒絕。赫魯曉夫不支持大躍進，亦令毛很不滿，炮轟金門是向他警告：不靠蘇聯也敢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