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25日

林行止 林行止專欄

自由化所向披靡 靠槍炮不靠說理

一、

一九七一年開始一年一度於瑞士山城達沃斯舉行的世界經濟論壇（WEF）第四十八屆年會，已於本周二揭幕，「論壇」的主題「在撕裂的世界創造共同命運」；出席今次會議的人數三千多名，包括香港市長林鄭月娥，這是繼二○一二年行政長官曾蔭權後第二次香港高官與會。普通與會者（俱為工商金融科技界巨子及「名人」）的入場費五萬五千美元，比出席特朗普上台一周年紀念晚會的十萬美元（要與主賓拍照留念則為二十五萬美元；當晚收入一半撥為特朗普競選連任基金，一半實共和黨庫房）便宜。「論壇」門票不便宜的其中一個原因是與會者受四千多瑞士軍隊及千餘警察的「全天候」保護，還有達沃斯城上空劃為禁飛區，主辦者因此要向提供特別服務的瑞士當局支付「一筆巨款」。由於高度警戒，高舉「我們不歡迎薛浩楷」橫額的示威者不准上山，令與會者有安全感的從容。

上述種種，與前屆「論壇」無異，今屆的創舉是「論壇」七場「討論會」的主持人，均為女性（比如國基會主席拉加德和挪威首相索爾貝格），彰顯了在世界經濟事務上女性愈來愈重要的地位。「論壇」的主題說的沒錯，當前的世界的確已被「碎片化」，僅僅在數天前，樂施會的年報便指出財富分配不均現象兩極深化，在二○一七年，世界百分之八十二財富落入「高端」百分之一人口的口袋，「低端」的三十六億人一窮二白、一無所有。財富大集中是「量化寬鬆」的後果，正是加深社會撕裂的要素。可是，在這種情況下，據本報昨天的報道，一項對與會者的「民調」顯示全球商界領袖對來年世界經濟前景的信心，六年來最高。巨賈們真的不以為不均嚴重化的世界不會出現問題及貿易戰只有煙幕沒有火花!?

二、

今年「論壇」最矚目的講者，非美國總統特朗普莫屬，在白宮宣布此一消息之後，他簽署行政命令，對中國的太陽能電池板及南韓的洗衣機，分別課以百分之三十及五十的關稅；這種安排，似為特朗普將發表以鼓吹「美國優先」的演說造勢——造美國為保障本土工業和工人利益不惜掀起一場貿易戰之勢！看情形在「論壇」發表演說後，美國會「再接再厲」，對鋼鐵及鋁材等徵收關稅。不必諱言，美國如此橫蠻，不管貿易對手國的反應，都會令世界進一步分裂。岔開一筆。

本來已說會陪乃夫「遊瑞士」的特朗普夫人，昨天突然通過新聞秘書說已取消此行，她雖然有缺席外訪（如越南和菲律賓）的「往績」，惟今次變卦，不免令人聯想到也許和特朗普剛被揭發於二○○六年與脫星有染且付約百萬港元「掩口費」有關——本周一為他們結婚十三周年，那是說他們新婚期間特朗普便「出軌」。特太不公開示以顏色才怪！

最近和美國「行埋」的印度，其總理在「論壇」發表的開幕詞，雖然抨擊正在抬頭的保護主義令「全球化」較前遜色，然而，莫迪信心滿滿地指出，印度進入高增長期，經濟規模未來七年可「翻一番」——這是否暗示保護主義對印度經濟發展毫無影響？

三、

去年此際，國家主席習近平在「論壇」發表主旨演說，向世界宣示中國會成為貿易環球化的領軍國；今年出席「論壇」的是中央財經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政治局成員、傳將出任國務院負責經濟事務副總理的劉鶴；劉氏就中國全力推廣貿易自由化和擴大金融業及製造業對外開放的講話，本文見報時相信傳媒已有詳細報道。

劉鶴是中國經濟改革的骨幹人物，據說江澤民、胡錦濤以至習近平（他們是中學同學）有關經濟政策的講話均出自其手；習近平推出的「供給側結構改革」（削過剩的產能及讓市場發揮更大作用）亦為他主導。顯而易見，中國要取代美國成為環球化大旗手的策略，必定是他的主張。劉氏曾在美國Seton Hall及哈佛就學，對西方經濟學說有深刻認識，「高眉」網誌Quartz二十四日有短文說他於二○一六年罕見地化名對《人民日報》記者指出「量化寬鬆」下的經濟增長必有後患（引發另一場金融危機），是一針見血、一矢中的論斷！

自從杭州二十國峰會開始，中國致力打造平等互惠營商環境的環球自由化貿易政策，便為世人所知，對此，只有極少數經濟學者不認同。可是，筆者對此一直「潑冷水」，因為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的私企，很難、簡直不可能和內地的國企進行公平競爭（昨天本報網站有這項消息︰「知情人士透露，中國傳要求央企今年必須盈利」），中央可以下這樣的命令，難保日後不會作出不符市場規律而會損害外國私企的指令……另一方面，西方「帝國主義」都是在本身工業化成熟後為了輸出成品購進其所無的原料，才實施自由貿易；而她們開拓海外市場，不是以「自由放任」理論打動人心，而是堅船利炮，逼滿清開埠通商是如此，逼日本解除鎖國令亦然（鴉片戰爭後十餘年的一八五三年美國「黑船」艦隊到臨橫濱港）。換句話說，除非中國已是軍事強國，不然，不管經濟精英劉鶴如何滔滔雄辯，說一番西方主流經濟學家莫不擊掌稱賞的話，亦無法改變有武力為後盾的保護主義的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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