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4日

文化之窗

我曾赴海外宣揚香港作為文化樞紐的角色，自信理據充分，直至一次旅行去到貝爾格萊德，先前的自信就轉為自省了。香港溝通中西文化的角色，有西方國家侵佔100多年的歷史淵源。

文化接觸也有負面影響

貝爾格萊德則幾百年來一直是不同文明交鋒的戰場，捲入過115場戰事，44次遭戰火夷平，管治權多番易手，死亡人數以百萬計算；天主教、東正教、伊斯蘭教等不同勢力之間的持續衝突，在當地留下鮮明印記。

貝爾格萊德位於多瑙河和薩瓦河的滙合點，在潘諾尼亞平原與巴爾幹山脈銜接處。從山上的城堡俯視，兩條大河滙流清晰，對岸一馬平川，遼闊的平原向前鋪展。城市所在的巴爾幹半島是歐洲、中亞、北非之間的通道，自古是兵家必爭之地。

不同時期的征服者帶來不同的文化影響，產生矛盾錯綜的多個族群，鑄下許多歷史恩怨，這地區因而曾有「歐洲火藥庫」之稱。

例如，十六世紀奧斯曼帝國佔領時，部分人信奉了伊斯蘭教，他們一部分被稱為波斯尼亞人，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與塞爾維亞人對立，釀成血債，冤冤相報，到上世紀東西冷戰結束後，還發生過持久的種族仇殺，戰火蔓延國際。歷史原因使貝爾格萊德人口只100多萬人，到近年人口仍在流失。

文明衝突的教訓是深刻的，文化交流的積極意義則不必贅言。香港接連祖國大陸，雖然曾遭英國侵佔逾一個半世紀，社會中深厚的中華文化根基始終保存，香港人口始終以中國人佔絕大多數，沒有爆發過大規模文明衝突。

但是，我們同樣應該看到，不同文化的接觸交流，固然大有積極的意義，也有負面的影響。

中國大陸過去近40年推行改革開放，大量引入外國文化，多已毋須通過香港這個「窗口」了。例如，近年內地一些城市的建築物，由形狀到名稱，比香港更西化。建築師貝聿銘最早獲邀設計北京香山飯店時，十分着意要與當地環境和文化傳統融合，然而這一方針往後被很多人遺忘了。

文化自信喚醒文化意識

到北京可看到，許多新建築熱中於製造視覺衝擊。有內地的建築界人士批評說，出現了大量刻意模仿、照搬西方的建築形式，唯洋是舉，「大量項目以羅馬廣場、劍橋小鎮、普羅旺斯花園、納帕溪谷、加勒比海岸等命名。

「法國的埃菲爾塔來了、南非的失落園來了、整個中國似乎是一個超級世界公園，人們在佔有世界的幻覺中，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中共領導人提出「文化自信」，因而深得中國建築界和其他文化人士認同。有說這是「撥亂反正」，喚醒文化意識，之前的種種偏頗有望得以糾正。

中國繼續擴大對外開放，香港溝通中西文化的角色，也須與時俱進。有內地學者論述文化上的中西、古今關係問題，認為應該區分兩個不同階段：在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這一階段，當時中國各方面落後，需要向西方先進國家學習，藉以挽救國家和民族危亡，這是落後向先進學習的過程，可以看作是古今問題，不是中西問題。

到了二十世紀末二十一世紀初這一階段，中國已走出救亡時期，現代的中西關係不再是落後與先進的關係，而是一種雙向交流的關係。當然，雙向交流也包括互相學習和吸收。

香港要充當「文化之窗」，得認識歷史角度，切合時代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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