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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20日

羅啟鋭 生命通識

雪山幽靈

孤傲的攀山者約翰最終命喪於魔鬼雪山之上,屍骨無存,留下年輕的妻子雪兒,哀慟地帶着丈夫的遺腹子,默默地生活下去。雪兒最大的冀盼,只是兒子以後能夠好好生活,寧靜地陪伴自己,度過餘生。

只不過,宿命浩茫,日漸長大的小約翰竟繼承了父親生前的熱愛,着魔一樣迷戀雪山,雪兒百般勸阻,反叛的他卻是充耳不聞,一有機會,便溜去攀山,且愈去愈遠,還偏愛選擇最險要的死亡山峰,挑戰自己,也挑戰大自然。

雪兒的心中,悲哀地知道,天人相隔,這是孩子接近他從未見過面的父親的唯一方法;但她更知道,總有一天,兒子將會步父親悲劇性的後塵,踏上雪山絕命的不歸路。

而事實也是這樣,在小約翰剛滿20歲不久的一個清晨,天仍未亮,他已經悄悄離家,帶着他的攀山工具,穿過霧靄惺忪的鄉野,往魔鬼山進發,誓要征服這座充滿咒詛、卻漂亮迷人的雪山。

小約翰並不知道,母親正在睡房窗前流着淚目送自己。

攀山者的兒子

小約翰的身段,其實沒有爸爸長得高大、強壯、挺拔,技術與經驗的差距就更遠,可是,小約翰比父親更驕傲好勝,更愛挑戰死亡。這個清晨,憑着一股青春的拚勁,他選擇的登山路線,居然比起父親當年,更劍走偏鋒,也更快登上這冰冷可怕的魔鬼山的第一座雪嶺。

初戰勝利,小約翰躊躇滿志,也愈戰愈勇,愈戰愈險,幾天之後,一輪披荊斬棘,他已經來到魔鬼山頂峰的下顎了。

雪山不歸路

尚差一個死亡山鈎,便是這雪山的巔峰了,小約翰心中暗喜,計劃再縮短次日的攀登路線,卻在這時,巨風忽地颳起,且愈颳愈烈,狂暴地翻騰過來,痛入心肺。

小約翰給吹撞得左搖右擺,幾次給壓進冰雪中去,險象環生。情勢危急,高傲的他被迫暫停,把自己藏身於一塊倒懸的大石縫內,悻悻地等待風平。

但風並沒有平,還轉趨猛烈,小約翰只覺渾身冰冷,手腳更開始麻木起來,頭痛欲裂。腳下,是一個百尺深的山谷,多年的積雪給吹得亂飛亂舞,鬼魅地撲向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夜深的懊悔

夜更深,風卻未停,倒吊着小約翰的繩索開始勒勒作響,眼看隨時便要給硬生生地扯斷,把他葬身於無窮無盡的冰雪中。四野無人,漆黑一片,此情此景下的小約翰,終於打從心底害怕起來了。

他想起母親,想起自己多年來的剛愎獨行,想起母親日後的傷心寂寞,他的眼淚開始滴下,模糊地掉在罩住臉孔的攀山鏡上。

——然後,隱隱約約地,他看見那百尺下的山谷深處,那些給吹颳得漫天飛舞的多年積雪揚起後,竟有一個身影,在悲哀地向自己揮手,疑真疑幻地揮手⋯⋯

魔鬼雪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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