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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30日

曾國平 經濟3.0

防疫作為一個最佳政策問題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武漢肺炎)事態變化太急,除了愈來愈令人擔憂的懷疑或確診人數,一日半日之間政府的立場亦可以180度改變。早一日為友報寫文章就中了招,文章刊出前政府已「從善如流」,更改了公共醫院病人收費的安排,文章就此生不逢時。汲取教訓,今天我會從經濟學最佳政策(Optimal Policy)的角度討論防疫問題,沒有時間性,不怕政府打倒昨日之我!

政策要看經濟損失

要判斷政策優劣,先要弄清目標;香港防疫政策的目標就是盡量減低香港的經濟損失。回想2003年,當時我正準備離開香港到美國讀書,在全港陷入恐慌的3、4月,我已為美國之旅打定輸數,誰知道疫情變化莫測,到8月尾登機往西雅圖之時,香港已大致回復正常了。對的,沙士來得快去得快,根據一項實證研究,對香港經濟的打擊短促而沉重。除了旅客量下跌、酒店十室九空,在日常交際接觸可免則免的情況下,飲食娛樂等本地消費亦會遭殃。經濟損失的另一條大數是人命傷亡。香港沙士死亡人數近300人,以美國「統計生命價值」(value of statistical life)每條人命約700萬美元計算(收入愈高這個數字愈高,香港人均本地生產總值(GDP)跟美國相差不多,此價值雖不中亦不遠矣),300人就等於超過20億美元,亦即160億港元。

預期經濟損失可觀,政策是否值得做,就要比較政策成本和預期可以為香港減少的經濟損失。舉例,在最近的記者會上,特首這樣回應「全面封關」的建議:「如果話所有內地人明日不能夠踏足香港,對香港影響大家心中有數。」我擔心的是,政府沒有計清楚這一條數。基本事實是,新型肺炎由武漢傳出,透過內地人口流動傳遍中國。在香港未有社區爆發之時,若然內地人停止再來港,香港人染病(以及染病後的傳染)的機率會下降多少?這個問題傳染病學專家會有數學模型提供答案。這個機率下降,又會為香港減少幾多預期經濟損失?這就是經濟學的問題了。

要決定「全面封關」是否值得做,就要把這條數跟「全面封關」帶來的損失比較。若然「全面封關」屬利多於弊,那政府現在推出的一系列「局部封關」措施就是「有錢唔執」,慷全香港人之慨。據新聞報道,這些措施牽涉不及兩成的單日入境人次,而考慮到內地客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例如改變入境方式),實際上減少的人次只會更少。這「局部封關」離最佳的水平有多遠?政府明顯沒有答案。

正確決定來得太遲

正確的政策也要正確的時間。沒有答案,也許是因為政府行動一直在跟着形勢跑,根本不是深思熟慮的決定。面對「全面封關」的民意壓力,政府於是推出聊勝於無的「局部封關」。在高鐵的檢疫安排、隔離居所的選址、非本地居民的收費等問題上,政府也是如此「順應民意」,用慢幾步的速度推出政策。

除要弄清目標,最佳政策也要選對時間,因為此一時的正確選擇,到彼一時可能就效果全無,甚至適得其反。只可惜過去幾星期政府的表現,一如其在應對反修例衝突運動的表現,正確決定總是來得太遲。

就以非本地居民公立醫院收費為例,政策本意是鼓勵懷疑患上嚴重傳染病的人及早求醫,以免延誤傳染別人,問題是香港醫療遠比內地優勝,政策亦會吸引內地人來港求醫,既增加傳染風險,亦為醫療系統造成負擔。理想的政策是,入境香港容易時,公共醫院收費要提高(包括嚴格處理甚為普遍的「走數」問題),入境難度增加後反而要豁免收費。實際發生的剛好相反,早幾個星期未有入境限制時,公立醫院中門大開,現在實施「局部封關」後反而恢復收費,政策邏輯實在不知從何說起。

一個錯得最致命的時間計算是,沒有把內地隱瞞疫情的因素考慮在內,政府要等到內地官方「認證」後才有實際行動。就當這是政治上難以避免的「制度局限」,從最佳政策的角度看,政府本應把此局限考慮在內,從一開始政策就要像特首所說的「宜緊不宜鬆」,而非由鬆慢慢被迫變到緊,一而再、再而三地錯失機會,陷香港人於不必要的險境。

香港亞太研究所經濟研究中心成員

美國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副教授

http://www.facebook.com/economics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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