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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8月4日

高天佑 新聞點評

「閉門造芯」8年成績表

繼「金融反腐」後,內地近日掀起「芯片(晶片)反腐」,「國家芯片大基金」及多家國企高層落馬,儘管背後原因未明,但事實是自從2014年「芯片自主」戰略出台至今,累計投資額多達2萬億元(人民幣.下同),卻似乎成效有限,多個千億元項目已破產或停運收場。花了8年時間及天文數字巨款,換來了什麼?或許是時候「秋後算賬」。

國務院在2014年6月印發《國家集成電路產業發展推進綱要》,提出大力推動以芯片為代表的集成電路產業自主自強,尋求跨越式發展,減少對外依賴,保障國家戰略安全。該文件訂下兩個里程碑目標:一、2020年,「集成電路產業與國際先進水準的差距逐步縮小……16/14nm(納米)製造工藝實現規模量產」;二、2030年,「集成電路產業鏈主要環節達到國際先進水準,一批企業進入國際第一梯隊。」

投入兩萬億 效果不理想

2014年9月,在國務院指導下,由國開行、中煙草、中移動(00941)等出資的「國家集成電路產業投資基金」正式成立,旨在「重點投資芯片製造業」,故又被稱為「國家芯片大基金」,首期資金規模1387億元,後於2019年增資2042億元,即合計資本達3429億元。

據中信証券研究報告估算,自2014年以來,「大基金」除了直接出資,還撬動了接近2萬億元融資貸款及社會資金投入芯片產業。

時隔8年,「自主造芯」有何成績?作為「大基金」重點支持對象之一,中芯國際(00981)亦屬中國內地最尖端芯片企業,該公司剛於上月宣布今年將致力擴大28納米芯片產能,務求達致大規模量產。芯片製程的納米數字「愈細愈先進」,例如台積電早於2010年實現28納米量產,又在2014年達成16/14納米量產。相較於2014年《綱要》提出的第一個里程碑目標,即在2020年實現「16/14納米製程量產」,中國內地芯片業似乎未能達標。

再者,中芯國際和台積電皆屬芯片生產商,它們都要使用荷蘭ASML公司獨家供應的先進光刻機,以及主要由日本企業提供的光刻膠,還有美國企業壟斷的集成電路設計軟件,方可成功造出芯片。換言之,「生產技術」、「光刻機」、「光刻膠」、「設計軟件」四者缺一不可,而中芯國際和台積電僅掌握其一。所以就算是28納米芯片,中國業界距離全面自主仍有漫漫長路。

無論如何,中芯國際近年技術水平確實取得長足進步,亦屬「大基金」最能拿出手來的成績。舉例說,大約10年前的新款手機正是採用28納米芯片,這意味中國大陸若由明日起不再從台積電、三星、Intel等境外企業進口芯片及相關產品(包括iPhone及電腦),同時中芯國際具備充足產能,那麼中國科技市場最多「倒退」10年左右(但大前提是仍能進口光刻機、光刻膠及設計軟件),對於民眾及業界未必會帶來無法承受之影響(10年前的手機和電腦其實已相當好用)。

除了中芯國際,中國芯片業其他投資成績就比較慘淡,例如紫光集團、武漢弘芯、成都格芯等皆屬「千億元級」重磅項目,惟自2019年起已相繼破產或停運,未能交出任何具體研發成果,造成的社會資源損失難以估算。

「國家造芯」另一焦點在於貪腐問題,畢竟投入了數以萬億元巨資,卻未獲理想成效,難免令人質疑「錢用到哪裏」,會否有人中飽私囊。內地「新浪科技」網站上周引述業界人士指出,「早些年『大基金』投資時期,一些半導體工廠建設成本明明一開始只花費了2億多,但對外說建廠成本近20億,中間存在諸多不透明處。」由此看來,部分項目「報大數」接近十倍,相當「狼死」。

總的而言,花了8年時間及萬億元款項只換來有限成果,不論「辦事不力」抑或「涉嫌貪腐」,中國芯片業相關負責人都需要問責。「大基金」總裁丁文武、華芯投資總裁路軍、紫光集團董事長趙偉國等多名高層人物,近日相繼被執法當局帶走調查,坊間形容為掀起「芯片反腐風暴」。

美牽頭圍堵 形勢比人強

講到底,芯片屬人類科技最高結晶品之一,就像上文提到想做出一塊芯片,除了中芯國際、台積電、三星等工廠生產技術,還須有荷蘭的光刻機、日本的光刻膠及美國的設計軟件;而光刻機本身有十幾萬項零件,集世界尖端科技之大成。換句話說,不單中國「自主造芯」舉步維艱,就算是美國、日本或歐洲科技強國,亦不可能關起門來獨力打造先進芯片。

既然如此,莫非中國在2014年提出的「自主造芯」乃錯誤戰略方向,注定徒勞無功?問題是「形勢比人強」,面對當前中外政治格局,中國不得不「做最好準備,作最壞打算」。美國眾議長佩洛西今趟亞洲行最重要目標之一,正是拉攏日、韓、台,聯同美國成立Chip 4芯片聯盟,被視為旨在圍堵中國大陸。套用官場術語,中國芯片業須有「底線思維」,若單算「經濟賬」,「閉門造芯」肯定不划算,「政治賬」則屬另一種計法。

舉例說,用了8年時間及巨額資金,中國芯片業把製程水平由40納米推進到28納米,距離國際尖端雖很遙遠,同時光刻機、光刻膠、設計軟件等方面未能「自主」,然而「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若不起步就永遠沒進展。至於成績是否不夠理想,以及有否涉及資源浪費和貪腐,就屬必須檢討問責的問題。

 

(編者按:高天佑著作《中產必須死》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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