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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7月14日

高天佑 新聞點評

特別的債給特別的你

面對經濟下行以及各類維權事件頻發,《人民日報》昨日刊文,強調「抓緊謀劃增量政策工具」,令市場再度憧憬「特別國債」發行在即。1949年建政以來,中國只曾發行過三次特債,分別在1998年亞洲金融風暴後、2007至2008年金融海嘯期間、2020年疫情爆發之際,其好處是能在常規預算以外帶來增量資金彈藥,並向市場傳遞信心訊號。目前村鎮銀行、爛尾樓、地方財政等問題皆陷入死胡同,須注入源頭活水方可扭轉局面;不過「特別」得太多就變成不「特別」,所以這一招必須慎用。

《人民日報》昨日刊發評論員文章題為〈爭取今年我國經濟發展達到較好水準〉,坦言中國經濟現正面臨「新的下行壓力」,必須「攻堅克難,扎實穩住經濟」,除了「加大相機調節力度……加快落實已經確定的各項政策」,還應「抓緊謀劃增量政策工具,把握好目標導向下政策的提前量和冗餘度」。

其實「增量政策工具」講法並非首次提出,觀乎《人民日報》今年以來同類文章,都是圍繞「用好」增量政策工具,而今趟卻變成「抓緊謀劃」,反映其迫切性;這亦呼應了人民銀行上周在《中國區域金融運行報告(2022)》提到,下一步「穩經濟」工作應從「加大金融政策和工具的支持力度」着手。

何謂「增量政策工具」?顧名思義,意思是不只「拆東牆補西牆」,還須創造額外水源來解決問題。一般而言,政府「造水」不外乎兩招,首先是貨幣政策減息,但在美國聯儲局加息趨勢下,人民幣面臨貶值壓力,中國減息空間受極大限制;另一招就是「發債」,尤其是市場近日盛傳中國即將發行的「特別國債」。

相比起一般國債,「特債」有三大特色:一、不計入常規赤字預算;二、專款專用,通常用於應對危機及特定事項的資金需求;三、以5至15年的中長期為主。自1949年建政以來,中國只曾三次發行「特債」。第一次是1998年亞洲金融風暴之後,中國銀行業面對壞賬危機(標誌性事件是廣東國際信託投資公司破產),當局透過特別國債籌集2700億元人民幣,全部用於為四大行補充資本金,成功穩住金融大局。

頻爆爛尾樓村鎮銀行風波

第二次在2007年至2008年環球金融海嘯期間,當局分兩期發行特債,合共籌集1.55萬億元人民幣,用於購買2000億美元外滙,作為創設中投公司的資本金。第三次則在2020年,當局發行特債籌集1萬億元人民幣用於抗疫開支。

綜上可見,中國每次發行特債都基於有「世界級」大事發生,而且每一趟相隔大約十年時間,名副其實「十年一遇」。或因如此,儘管今年以來市場盛傳中國將再發特債,甚至人民銀行貨幣政策委員王一鳴在6月25日的記者會上亦明言「為了穩住宏觀經濟大盤,會考慮發行特別國債」,但至今只聞樓梯響。畢竟距離上一批特債僅約兩年,「特別」得太多就不「特別」;況且「欠債還錢」,政府負債規模始終有天花板,關乎國家信譽,所以此招必須慎用。

另一邊廂,《人民日報》旗下《證券時報》昨日也在頭版刊文,評論近日掀起的爛尾樓業主「集體停貸(斷供)」風波,直指這股風潮倘若蔓延開來,將會「不利於金融系統穩定」。該報呼籲,「各地政府應該研究如何盤活爛尾樓,把死棋下活」,「讓爛尾樓活起來,早日交付才有利於千家萬戶的穩定」。

問題是爛尾樓之所以爛尾,正因為相關項目已經資金鏈斷裂,需要有額外資金注入方可能「盤活」;與此同時,隨着過去兩年經濟下行、賣地收入銳減,絕大部分地方政府深陷財政赤字及債台高築,公務員要大幅減薪,倘官方「自身難保」,不太可能掏錢為大批爛尾樓項目注資。同理,近日河南、安徽等地的村鎮銀行爆發資金危機,唯一出路似乎是由政府輸血兜底,只是不知「錢從何來」。

宏觀而言,中國近兩年經濟低迷、樓市崩堤,導致很多潛藏隱患集體浮現,令人惆悵是地方政府亦深陷「水緊」,無力拆解這些問題,猶如墮入死胡同。此所以《人民日報》文章強調「增量政策工具」,只有創造額外的源頭活水,方可扭轉惡性循環困局。例如透過發行特別國債成立基金,為全國爛尾樓盤及村鎮銀行注資包底,同時能向整個市場傳遞信心訊號,帶動良性循環。

緊急關頭注入「增量」活水

自從1994年「分稅制」改革,中央政府佔全國稅收比率由22%提升至接近50%,有利於「集中力量辦大事」,然而亦造成「中央富,地方窮」局面,某程度上令地方政府更加依賴土地財政(賣地收入)。截至去年底,中國政府負債比率(總負債相當於GDP)約57.1%,接近國際警戒線(60%),但中央和地方負債情況存在頗大差異,86個一二線城市其中85城(除了深圳)的負債比率超過100%,而中央財政負債比率僅約25%。

換句話說,中央財政目前仍有較大空間提升槓桿比率,為經濟注入「增量」活水以應對下行壓力。雖說「特別」招數不宜濫用,惟在緊急關頭該出手就要出手,且看「特別的債」會否在短期內靴子落地。

 

(編者按:高天佑著作《中產必須死》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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