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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6月10日

高天佑 新聞點評

中國電動車「世一」之謎

世界首富、Tesla老闆馬斯克出名「得罪人多」,不過偶爾也會「口甜舌滑」,尤其面對中國人時。繼盛讚中國工人「夠勤力,樂於加班到凌晨3點」之後,馬斯克日前又表示「中國已在電動車及可再生能源領域領先全世界」。豈料中國電動車業界無意戴這頂「高帽」,拒絕承認為「世一」。小鵬汽車(09868)創辦人何小鵬甚至直言「中國還要再努力十年」,方有機會挑戰全球領先地位。實際上,雙方皆有其道理,但嚴格而言,馬斯克與何小鵬所說的並非同一件事。

馬斯克日前在Twitter轉發一個關於世界各國風力發電裝機容量的帖子,該帖文顯示中國裝機容量達32.9萬兆瓦(MW),屬當之無愧的世界第一,遠遠拋離排名第二至五位的美國(13.3萬MW)、德國(6.4萬MW)、印度(4萬MW)和西班牙(2.7萬MW)。兆瓦即megawatt,屬電力功率單位,例如全香港發電設施總裝機容量約1.3萬兆瓦。換言之,中國內地單計風力發電,已相當於25個香港的總發電量。

轉發該帖之餘,馬斯克還附帶評論:「很少人意識到中國是全世界可再生能源及電動車的領先者。無論你對中國有何觀感,這是一個事實。」此番講法隨即引起熱議,有網民在馬斯克轉帖底下留言道,這反映西方發達國家在推動潔淨能源、應對氣候變化方面做得不夠,居然還不及尚屬發展中國家的中國,必須急起直追。但亦有人提到,中國仍然是全世界最大的煤炭消耗量,佔全球燃煤量逾50%,風電僅貢獻中國全國發電量約7%,相比之下微不足道。

打個比喻,有一個巨人,每日進食蔬菜份量比普通人多5倍,但不能憑此判斷他具有健康飲食習慣,事關他每日食薯片、雪糕等junk foods份量可能比普通人多20倍。但另一方面,這個巨人仍處發育期,兼且為村裏居民承擔了大部分體力勞動生產任務,堪稱為「世界工廠」,那麼他多吃高脂高碳食物補充能量也無可厚非。更重要是他矢志改善飲食習慣,正在逐步提升健康食物比率,惟須循序漸進,不可一步登天。

首富笠高帽 業界有保留

回說電動車,對於被馬斯克稱讚為「世一」,中國業界普遍抱持保留態度,戒慎恐懼,未有感到飄飄然。小鵬汽車的何小鵬回應時坦言,中國在電動車領域只是「站在前列位置」,卻未談得上「領先全球」,關鍵繫於產品、技術及國際市場,他相信起碼要再努力十年才有機會做到。何小鵬舉例說,「十幾年前,我們在移動互聯網上也曾有類似感知(覺得中國領先全球)」,「但一旦真正科技戰爭開始」,才發現中國產業鏈還有很多短板(例如核心晶片技術受制於人)。

嚴格而言,馬斯克和何小鵬所論述的並非同一件事。一方面,中國去年新能源車銷量達294萬輛,佔全球45%,拋離第二和第三位的德國(69萬輛)與美國(66萬輛)3倍有多,絕對是世界第一。不過這屬市場層面,銷量與普及率夠高固屬好事,而中國作為「消費者」,同時也是全世界進口最多石油和晶片的國家,卻沒有人會說中國在石油和晶片領域「領先全世界」。

馬斯克從市場角度出發,皆因他旗下Tesla正是全球兼中國新能源車銷量冠軍,中國在他眼中自然是最肥美市場。

另一方面,何小鵬作為國產電動車廠老闆,他在意的是中國業界之技術優勢與品牌號召力,例如小鵬、理想(02015)、蔚來(09866)的電動車能否研發出獨門技術、暢銷歐美市場,讓外國消費者趨之若鶩,就像今日的Tesla,唯有這樣才算是「領先全世界」,基於此,他覺得最少要再奮鬥十年方可望達到目標。

換句話說,馬斯克稱讚「中國電動車市場銷量世界第一」,何小鵬則謂「中國電動車品牌及技術尚未領先全球」,雙方講法皆屬事實,兩者沒有矛盾。當然,坐擁強勁「主場」提供肥沃土壤,理論上有助中國品牌和技術壯大。事實上,中國電動車產業即便尚未「全面世一」,已在個別細分領域「數一數二」,例如電池與自動駕駛技術;根據最新消息,比亞迪(01211)將向Tesla供應電池。

科企戒急進 十年磨一劍

值得留意,馬斯克儘管經常口舌招尤得罪人多,但他面對中國特別口甜舌滑,除了稱讚中國新能源市場「世一」及中國工人夠勤力,他早前又激賞騰訊(00700)的微信軟件功能強大,揚言在收購Twitter後要向微信取經。此外,他去年接受訪問時形容中國政府「雖然專制,但非常關心人民福祉,可能比美國政府更有責任感」。

這位「鋼鐵直男」居然對中國讚譽有加,難怪中國當局在2018年「半賣半送」地皮兼提供超低息貸款協助Tesla建廠,早前上海「封城」期間又千方百計力保Tesla廠房如常運作。在中國政府眼中,馬斯克肯定不是「吃飯砸鍋」之輩。這亦突顯中國市場規模「夠大」的優勢,有助吸引外國資本、技術,以及甜言蜜語。

與此同時,中國業界面對馬斯克力讚而保持謙虛態度,不願戴上「高帽」,拒絕被「捧殺」,反映中國科技業近年經歷燒錢泡沫及制裁風波之後,似乎逐步擺脫浮誇急進心態,認識到不足之處,腳踏實地力求進步。由此角度看,中國電動車前景可看高一線,或許十年後能夠兌現馬斯克「吉言」,真正做到「世一」。

 

(編者按:高天佑著作《中產必須死》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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