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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8月13日

高天佑 新聞點評

土耳其4件事

對於土耳其,筆者有四個深刻印象:一、12年前首次到訪伊斯坦堡,正值滙率改革不久,經濟百廢待興,但市容亂而不髒,人民窮而自信,待客有禮卻帶傲骨,令人難忘;二、3年前跟「金牌分析員」林奮強(Franklin)茶敍,他十分睇好土國商機,因其位處歐亞要衝,食正「一帶一路」,兼且政治和經濟制度都已融入西方;三、2年前該國爆發政變,現任總統善用高科技遙距平亂,筆者當時寫過〈一部iPhone平息政變〉;四、今年7月世界盃,德國隊大熱倒灶,足總竟歸咎於兩名隊員私下會見土耳其總統,以致影響軍心。這四個印象其實可以串成一條線,有助解釋土耳其近日爆發的金融危機。

亂而不髒 國民有禮自信

正如林奮強指出,土耳其是一個橫跨歐亞兩洲的國家,現有人口8000多萬,千年古都伊斯坦堡雄據黑海入口,自古已是東西方交流重鎮。筆者第一次到訪當地是2006年,而此前一年(2005年)是該國近代發展一大轉捩點,包括實行貨幣改革,由新里拉(YTL)取代舊里拉(TL)成為官方貨幣,並全面放開貨幣自由流通及滙率自由浮動,同時啟動加入歐盟談判。

由2005年開始,土耳其經濟邁向一段平穩的高速增長期,當年GDP增幅達9%,即使後來遇上2008年金融海嘯也很快回復動力,2011年GDP增速高達11.1%。土耳其向屬農業大國,無花果、車厘子、榛果、杏桃和石榴產量冠絕全球,西瓜、番茄、茄子、開心果、小黃瓜、綠胡椒、鷹嘴豆也位列三甲;自從跟歐盟達成關稅協議,令當地農業出口更趨暢旺。

土耳其某程度上跟中國相似,憑着勤勞、龐大(人口排名歐洲第三,僅次於俄羅斯和德國)和廉價的勞動力,在改革開放後,工業領域大放異彩。目前土耳其的廉價品牌家電在歐洲市佔率多達20%,近似中國的美的與小米;土國服裝出口貨額更超過所有歐盟國家總和,而去年汽車產量達175萬輛,超越了意大利和英國,成為歐洲第四大汽車出產國。

在服務業方面,土耳其旅遊業憑着歷史名勝、黑海美景、低廉物價和良好治安及服務快速崛起,去年到訪旅客達3241萬人次,世界排名第9位;據Thomas Cook評選全球100家最佳酒店,有11家位於土國,與筆者當年的體驗吻合。此外,建基於文化和地理優勢,加以金融市場高度開放,土耳其扮演着西亞、中東以至東歐地區的金融中心角色,即使在近日里拉急劇貶值後,伊斯坦堡證交所上市公司總市值仍達1800億美元,超過阿聯酋和杜拜,在區內僅次於沙地證交所。

換言之,土耳其的第一、二、三產業皆發展興旺,兼且政治制度早已實行西式世俗主義、三權獨立、共和立憲、多黨競逐(最大黨AKP去年國會選票比率僅四成多)和民選總統,難怪近年被很多睿智之士視為全球最佳投資商機之一。按購買力平價計算,土耳其去年GDP總額排名全球13位,在CIA Factbook已獲列為發達國家,但按世界銀行定義仍屬發展中國家,可說正處於躍升階段。同時,該國身兼經合組織(OECD)和G20創始成員國,更是以美國為首的北約(NATO)軍事聯盟成員國,表面上似乎已跟西方社會打成一片。

三大隱憂 改革未竟全功

然而,土耳其對於投資者仍存在三大隱憂。首先,該國雖然實施了三權獨立、多黨制、民選總統等制度革新,但政制改革尚未徹底成功,最大問題在於軍人干政始終嚴重,2010至2016年爆發了5次企圖軍事政變,任何民選總統都需要跟軍方博弈。其次,儘管已在憲法訂明政教分離和世俗主義,惟土耳其始終是一個伊斯蘭教國家,多達99.8%國民為穆斯林;特別是政治宗教化思潮近年復興,現任總統埃爾多安正是代表人物。因此,該國雖然在政治、經濟制度上融入西方社會,在宗教意識形態上仍存在鴻溝,並難免引發矛盾。

例如今年世界盃開波前,德國隊兩名効力英超的土耳其裔球星奧斯爾和根度簡,在埃爾多安訪英時跟他禮節性會面,又分別向他送贈阿仙奴和曼城波衫,不料竟在德國惹起爭議,兩人在世界盃後還被歸咎為輸波罪人,指其動搖軍心。此外,這次美國對土耳其實行經濟制裁,導致里拉在兩日內急貶兩成,引發金融危機,導火線正是美國總統特朗普要求土國釋放被扣留的50歲美籍牧師布倫森,但埃爾多安直指該牧師在2016年有份策動政變,堅拒向美國就範。

最後,土耳其經濟最大優勢之一在於定位及地利,面向歐洲、西亞和中東市場,可是也屬雙刃劍,從另一角度看等於「三面不是人」。今回美國向土耳其鋼鐵和鋁材加徵關稅,理論上影響輕微(對美貿易僅佔土國出口5%),但因該國高度依賴外貿,又缺乏一個足夠堅實的腹地市場為後盾,很易引發信心危機。此外,貨幣自由流通和滙率自由浮動在順境時是優勢,一旦遇逆境衝擊便變成罩門。

當然,世上沒有完美的投資商機,永遠都是機遇與風險並存,更不會缺少波動。土耳其經濟核心實力始終優越,經過今次危機未必不可發展得更好;特別是里拉今年累貶逾40%,對於外來投資者如同「六折平賣」。筆者懷念12年前那趟旅程,現在重遊還可順道考察「一帶一路」藍圖。

 

(編者按:高天佑最新著作《中產必須死》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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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版本由EJ Insight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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