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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2月2日

余家強 千古江山

淝水不流別人田

五胡亂華,南方是漢族政權東晉,北方是胡族先後創建、分裂的十六國(實際不止)。北方也曾短暫統一,於前秦天王苻堅時期,下一步要南征,公元383年遂爆發淝水之戰。東晉軍隊以少勝多,以弱勝強,按傳統史觀,自然盛讚負責指揮的謝氏叔姪運籌帷幄;惟據台灣作家柏楊《中國人史綱》講法,則純屬僥幸──可能影射上世紀末國民黨偏安局面吧。在我看來,千頭萬緒,惟怪苻堅太「仁君」了。

苻堅,氐族,在五胡中並非最強,但他勵精圖治,尤其擢升漢族奇才王猛,前秦漸脫穎而出。苻堅主要靠收編,甚少趕盡殺絕,包括對鮮卑族慕容垂,厚禮款待,而王猛力勸提防;對羌族姚萇亦然,投降即委以重任,保留其高度自治權。怎會這樣?因為仁君光環呀,況且急於求成,有什麼比兵不血刃更吸引呢?

歷史上,日本豐臣秀吉也使用類似方法,賣貨郎出身,打仗圍而不攻,動腦不動手,一味封賞籠絡,總之務請對方稱臣便算,諸侯德川家康根本實力無損,終趁秀吉一死就奪取豐臣家江山。形式上佔領不難,難在全盤操控,所以香港近年流行講「二次回歸」,把潛在異端徹底消滅,於中方立場,肯定正確,否則恐如苻堅或豐臣秀吉啊。

苻堅心慕漢化文明,但他真虛心納諫嗎?王猛臨終告誡他莫要打東晉主意,他轉頭卻兵臨淝水,身後是慕容垂和姚萇等各懷鬼胎,焉能不敗?對敵仁慈等於對己殘忍,肥水不流別人田,淝水亦然。

隔岸相峙,東晉軍隊提出讓他們渡河決戰,苻堅答應,於是前秦軍隊稍退以騰出空間。漢族降將(又一降將)朱序突然在陣中大呼:「秦兵敗矣!」大軍本就離心離德,瞬間風聲鶴唳,全員崩潰。為何苻堅願讓路?涉及一個典故:春秋霸主宋襄公便如此吃敗仗,有指苻堅原意待東晉半渡時打落水狗;依我看,苻堅模仿仁君不乘人之危,相信會老老實實等決戰的,可惜兵不厭詐,他等不到了,弟弟苻融還戰死。

淝水敗退後,北方大亂,慕容垂趁機復國,苻堅派姚萇去討伐。殊不知姚萇更絕,自建後秦,反過來捕獲苻堅,可沒儍儍地給機會了,索取玉璽不成,立即縊殺故主。五胡十六國,至此洗牌重新打。

苻堅比任何華夏君主更推行仁政,卻忘了,那是當不得真的。

(魏晉南北朝之八)

 

(編者按:余家強最新著作《佛系推理》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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