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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2月1日

占飛 忽然文化

宮崎駿新片「逆向操作」

在這個各式社交媒體、短視頻、圖像影音分分秒秒搶眼球的年代,什麼都講包裝,能在最短時間吸引到最多關注就是好。如此大氣候下,很難想像一部電影不下工夫本錢搞宣傳,甚至放棄積極推廣。

但今年年中,真有一部電影採取了這個行銷策略,就是日本動畫大師宮崎駿最新作品《蒼鷺與少年》。電影今夏在日本率先公映,事前沒發布任何劇照、預告片、文字介紹,甚至連配音聲演名單也保密。上映前僅有對外公開的圖像,就只有一張畫有白鷺頭加片名的海報。

這種「逆向操作」宣傳策略,成功為《蒼鷺與少年》帶來不少熱度和關注。許多人在網絡上發表意見,嘗試從僅有的一鱗半爪去推敲宮崎駿什麼葫蘆賣什麼藥。

《蒼鷺與少年》唯一的海報及上映消息在年初發表後,馬上引起全球影迷關注,電影大膽的宣傳策略讓大家吊胃口,更加迫不及待想一看這部宮崎駿新作。這次兵行險着的宣傳策略,幕後推手是吉卜力工作室總監鈴木敏夫。

鈴木敏夫在八十年代初於動漫雜誌Animage任職編輯,後來雜誌上連載的《風之谷》要改編成動畫電影時,鈴木敏夫順理成章參與了電影的宣傳工作,而且在製作過程中擔任了重要的溝通斡旋角色。此後將近40年,鈴木敏夫一直與宮崎駿並肩作戰,每一部吉卜力工作室的作品都有鈴木敏夫的身影。

幕後功臣

不論亞洲以至世界各地,宮崎駿的動畫作品都得到兒童和成年觀眾擁戴;熟悉吉卜力的影迷們,對另一位動畫大師高畑勳(《再見螢火蟲》、《百變貍貓》)相信不陌生。然而,若果缺少了鈴木敏夫跟兩位導演組成「吉卜力鐵三角」,他倆的動畫未必像今天這樣家喻戶曉。鈴木敏夫跟一般公關行銷人員最大分別,他極了解合作的人、和合作者的作品。

在鈴木敏夫自述吉卜力奮鬥歲月的《吉卜力的伙伴們》一書中,他曾在《千與千尋》上映前跟工作室同事說,繼主角千尋後,電影最重要角色為無面男,而非小白/白龍。大家都感到訝異,無法相信,連宮崎駿聽到他的說法也感到大惑不解。於是,鈴木敏夫就叫大家再完整看一次分鏡圖。宮崎駿仔細地由頭至尾看一次,然後對鈴木敏夫說:「阿敏,我明白了。你說要大力圍繞無面男去宣傳是正確的。」由此可見,鈴木敏夫不單追求票房和話題的宣傳公關,他對宮崎駿其人、其片也了然於胸。

《蒼鷺與少年》很有可能是宮崎駿最後一部長片作品,他今年已經82歲,距離上一部作品《風起了》足足10年。《風起了》上畫時,鈴木敏夫花了極大氣力,安排電影老拍檔與高畑勳的《輝耀姬物語》同時上映。雖然,這個美妙計劃最後因為高畑勳的慣性拖延,令《輝耀姬物語》比預定遲4個月才上畫,但整個宣傳行動收足效果。

兩片上映時在日本內外,都有一種「經典動畫要面世了」的勢頭。今次推出《蒼鷺與少年》,鈴木敏夫似乎挖空心思,為電影營造一種前所未有、不能重複重演的期待氣氛。某程度上,鈴木敏夫盡地一鋪擺「空城計」,刻意無為從而把宣傳效果推至最大;當細心去想,鈴木敏夫此舉當然有充分的計算和把握,在日本累收衝破84億日圓,票房十分理想。

故意留白

在現今大家無所不用其極去刷流量博view數的時代,老派的鈴木敏夫這種藝高人膽大的操作,讓人嘆為觀止。《蒼鷺與少年》原片名為「你想活出怎樣的人生」,與吉野源三郎的一本少年小說同名;由電影開始製作的消息傳出至上映前,很多人誤以為電影改編這本小說。

然而,宮崎駿的新作是一個全新的原創故事,講述少年牧真人在喪母之後,為避二戰戰火,從東京搬到母親的鄉下故居。牧真人在郊區大宅遇上一隻會說話、化為人形的白鷺來訪;白鷺帶來牧真人母親仍在生的消息,少年被看似不懷好意的白鷺挑釁後,就和牠走入一個奇異世界,在那個領域中冒險,找出有關母親生死的真相。

 

比起宮崎駿過往的作品,《蒼鷺與少年》無疑更自由奔放,尤其在故事編寫上,《蒼鷺與少年》不乏故意留白和語焉不詳之處,這可能是電影在日本上映時反應兩極、有觀眾認為晦澀難懂的主因。電影的世界觀奇特而恢宏,感覺像混合了好些西方的童話與東方的傳奇故事,在宮崎駿手上融混成一個風味獨特的現代奇幻旅程。

這部未必是大部分觀眾所熟悉的那種宮崎駿電影,並非大家會預期看到的宮崎駿動畫。

如果牧真人在電影中是充滿好奇和無畏的向未知之境前進;那麼,宮崎駿是抱着同樣的熱情,以《蒼鷺與少年》開拓他在動畫領域裏仍未做過、仍未做到的事情。

撰文 : 占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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