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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25日

余家強 千古江山

功高必震主

上篇寫冉閔屠胡,在北方打出一片漢族土地,立即通知祖國──偏安南方的晉,史稱東晉──說:「胡逆亂中原,今已誅之。若能共討者,可遣軍來也。」卻沒獲答應。一來東晉太腐敗,不思進取;二來天曉得冉閔是否真心,他既自建了魏國,難道會師便甘於退位嗎?

前車可鑑,凡打着光復河山旗號的武夫,立下功勳,轉頭必變心腹禍患,現成有桓溫(312-373)例子,滅掉五胡十六國中的成漢,加官晉爵,此事大約與冉閔屠胡同期。後來桓溫三次北伐,打打停停,借勢向朝廷要兵要權,甚至廢帝立威,若非病死,遲早還要篡奪。所以,於南朝(泛指東晉和接着的宋、齊、梁、陳)而言,北伐只不過喊喊口號,須慎防權臣功高震主就真。

於權臣而言,箭在弦上,即使自己不想「百尺竿頭」,形勢亦迫使不能不「百尺竿頭」。部屬追隨你,你一味立功,位極人臣,升無可升啦,部屬也升無可升;唯獨你成為統治者,大家才有向上游空間。自古黃袍加身,並非虛語。套用在香港,平定動盪,李家超升政務司司長,鄧炳強升警務處處長,還有下面呢?下面怎酬庸?當李家超做了特首,另添副司長,鄧炳強榮封保安局局長,蕭澤頤接任警務處處長……一層層拾級而上,帶挈到前線PC都有得升,方為貨如輪轉,人人受惠,穩住局面;不進則退,陳方安生、許仕仁、張建宗,未能「更進一步」的當朝相國,終灰頭土臉落台。

回頭說,桓溫乃中國歷史一大傳奇人物,按傳統觀念,他應歸類為亂臣賊子吧,但當時本身就亂世,思想開放,《世說新語》等書保留他許多豪邁言行,劃時代地前衞。他曾說:「既不能流芳百世,亦不足復遺臭萬載邪?」大茶飯,成王敗寇,正正流芳百世與遺臭萬年一線之差而已。為啥要玩命?桓溫第三次北伐途經金城,見昔年親手所種柳樹,皆已老大,慨然曰:「木猶如此,人何以堪!」攀枝執條,泫然流淚。光陰不等人,豈能不狠狠大幹一場?

某次他一身戎裝,遭文臣問:「老賊欲持此何作?」桓溫答:「我若不為此,卿輩亦那得坐談?」意思我不治軍,你們哪有太平日子?魏晉南北朝縱不濟,勝在言論自由,書生膽敢謔稱權貴為「老賊」,權貴也樂於與書生鬥嘴。

(魏晉南北朝之七)

 

(編者按:余家強最新著作《佛系推理》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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