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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8月5日

沈一一 異人獨白

每人都有一筆心債

接下來數天,跑了數家小學推銷月刊,對手仍是那6本兒童刊物;在旁看着,如果這是一場賽跑,朱仔與Chris的《芝麻開門》一直處於落後位置,完全無力超前。

那些帶着孩子前來的母親,已給各款贈品迷住,逐一估算它們的價錢,選定最「着數」的一款,才隨意翻兩翻刊物,完全不明白內容是否對孩子有益,便替孩子作出決定。

出版商像已看穿她們的消費心理:刊物淪為配菜,贈品才是主角;贈品精緻一點,就算成本貴一點,全都計入訂閱費內便可。

眼見行家很快便送出一部又一部贈品,而我們這邊很久才開一箱,內心又羨慕又妒忌。然而,勝負距離已愈拉愈開了。

5天後,朱仔笑着來個總結:「共有162位家長訂閱,對一本新打入巿場的月刊來說,算是不錯了!」

真佩服他還有心情笑出來!雖然我不懂做生意,但也能計出未來一年,他只拿着那數千元訂閱費,用以支撐往後11期書的製作成本、租金、水電雜費……幾可斷言,《芝麻開門》很快會變為「芝麻關門」。

心裏實在有太多事情不明白,可是我又不便發問:為何明知虧本,朱仔仍是堅持出版兒童月刊?

Chris曾經隱晦提過,那是朱仔畢生的心願,就算耗盡所有,也要出版一本兒童刊物;聽見他的堅持,實在不忍直接告訴他:你的心願像脆弱的夢,很快便會粉碎的!

忽然有悟,每個人說的所謂心願,無非是一筆心債,要靠自己償還,償還的對象又同是自己……那真是一種矛盾的輪迴。

啊!我不正是遭一筆未能償還的心債纏繞嗎?阿蕙那夜要我為她清唱《何處覓蓬萊》當作生日禮物後,便把自己隱藏起來……可知我一直想見你、記掛着你?可知這思念熬得我好辛苦!

又一個月,完成第二期,須按地址逐一寄出……門聲響起,這個時間,來者當然是許先生:「收工?一起到新光喝兩杯,解解悶。」

「你薪酬高,什麼也不用做,怎能說悶?」Chris挖苦他。

「我要返港台做旁白的,怎會什麼也不用做?」

「《快報周刊》的銷量如何,有提升嗎?」我無端問上一句。

許先生沉默片刻,然後微微笑道:「嗯,銷量很穩定!」

「那就好了。」說罷,才知自己蠢了,完全聽不出許先生的黑色幽默:「銷量穩定」,即是「印書1萬,依舊回書8千」。(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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