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死神

很難想像，要等待80年，美國歷史上最著名科學家之一奧本海默（J. Robert Oppenheimer），終於有人將其事跡搬上大銀幕──大導演基斯杜化路蘭（Christopher Nolan）的人物傳記片《奧本海默》（Oppenheimer）。

奧本海默被喻為「原子彈之父」，一生充滿戲劇性和爭議性。「通過釋放原子能，他賦予我們前所未有、毀滅自己的能力，從此改變人類世界。」路蘭說。藉着這傳奇人物故事，不止探討科學家的道德責任，也引申出自二次大戰及冷戰以來，世界被原子能和核能推動和威脅的兩難困境。

1945年7月16日，美國政府在新墨西哥沙漠引爆了第一顆原子彈。這「三位一體」（Trinity）試驗，永遠改變了世界。約三周後的8月6日及9日，美國向日本廣島和長崎投下原子彈，以最具破壞性的方式結束第二次世界大戰。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原子彈還引發了冷戰軍備競賽，並創造了一個由核超級大國統治的世界。奧本海默帶來了天火，創造了怪物，改變了人類世界。

曼哈頓計劃（Manhattan Project）是二戰期間美國的絕密計劃，1943年，奧本海默受政府任命，領導新墨西哥州洛斯阿拉莫斯國家實驗室（Los Alamos National Laboratory），研發原子彈。此前，他是柏克萊加州大學的理論物理學家，研究範圍包括量子力學、理論物理學等。

廣島原爆後20年，奧本海默在NBC新聞紀錄片OPPENHEIMER:The Decision to Drop the Bomb中，引用印度經典《薄伽梵歌》名句「我現在成為了死神，世界的摧毀者」，直接評價自己所作所為和引發的後果。

沾滿鮮血

奧本海默作為科學家，極具爭議性，然而，製造原子彈只是他戲劇性人生的上半場。廣島原爆後11天，1945年8月17日，他向美國政府書面表達禁止核武器的願望。兩個月後，他與杜魯門總統見面，說自己手上沾滿了鮮血。

更重要是，他後來擔任美國原子能委員會主席時，大力推廣核裁軍，游說國際社會限制核能，反對製造氫彈……這種種看在美國政府眼中，終導致1954年，他在眾議院安全聽證會上，被指與美國共黨分子和組織往來甚密，信賴度成疑，中止其政治生涯。

從這人物身上，我們可看到二次大戰和冷戰思維、核能發展和威脅，波譎雲詭的美國政治，科學家的倫理、道德和社會責任等等。

基斯杜化路蘭對奧本海默產生興趣，大概源於以上種種。不過，路蘭坦言，若不是Kai Bird 和Martin J. Sherwin花上25年所寫人物傳奇American Prometheus，他也不敢沾手奧本海默生平，此書副題名為The Triumph and Tragedy of J. Robert Oppenheimer，以普羅米修斯為喻，剖析他的成就和悲劇，直接為這位被政府冷待了70年的重要歷史人物平反。

終獲平反

此書走訪不少奧本海默的朋友和同事，整理大量筆錄、信件、日記、解密文件和聯邦調查局檔案，作家筆下的奧本海默不僅是重要歷史人物，也標誌着科學和核能、軍備和政治打交道的過程，從科學家角度，看人性、道德和倫理，尤其他身處的四十至六十年代科學家圈子。路蘭被此書的立場和命題深深打動，電影《奧本海默》也預告了以其獨有方式還原核爆場面，檢視角色名單，內裏足有20位科學家角色出場，其中有3位諾貝爾獎得主，連愛因斯坦也粉墨登場。

路蘭苦心經營，這位為人類帶來毁滅性天火的美國普羅米修斯，因其反核立場遭政府排擠、抹黑，被標籤為親共科學家，甚至研究計劃擱置，被解除所有政府職務，長期受聯邦調查局監視監聽，奧本海默的心路歷程、抱負和反思，才是電影的主菜。

由1945至1967年離世期間，他曾三度提名諾貝爾獎，最終仍榜上無名。去年12月，美國能源部長格蘭霍姆（Jennifer Granholm）表示，原子能委員會在1954年就奧本海默的裁決，是透過「有缺陷的程序」所作出，違反該委員會規定，直接為奧本海默平反。

然而，奧本海默與全球經濟大蕭條、二次大戰和冷戰關係密切，是科學、歷史和政治交滙點，從他身上看到人類文明的過去和現在，從此思考將來。

撰文 : 占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