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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4月4日

譚淑美 訪談錄

居港法國藝術家 大創作堅持不找代工

Polo Bourieau是一名居港20年的法國藝術家。

當時下眾多藝術家受技術或時間限制,要找代工(fabricator)去做大型創作,Polo則像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家一樣,對手藝有着極高追求和堅持。最常用物料為岩石,在做一些巨型作品前,他往往會親身遠赴採石場「採礦」。他透露,近期購入的一塊大石,由意大利的卡拉拉山運到香港,重量達30噸!

自15歲開始學習雕石,Polo從此沒有放下雕刻刀。在他初出茅廬的歲月,沒太多工作,他就為墳場墓碑鑿字,賺取收入之餘,更打好一身基本功。

走入Polo現正於城中舉行的展覽「Urban Rocks」(即日至4月9日,ArtisTree),從門口已感到一股氣勢,入口處呈現恍如山洞般岩巉,觀眾進入前先看展板,了解他採用石塊來源地和特質。然後,觀眾會被引領到中央位置,12件展品排成圓形,射燈在漆黑中把它們照亮。

Polo凡事親力親為,每件作品由到礦場買石、畫圖、雕琢至拋光,全部一手包辦,連展覽入口設計以至氣氛營造,他都有參與。巧合的是,展覽場地在鰂魚涌(Quarry Bay),quarry就是採石場的意思——鰂魚涌在殖民地時代曾作為採石場。這點Polo也知道,他笑言:「From the quarry to Quarry Bay!這是香港美麗之處,利用本身石材建造香港!不知香港還有沒有採礦活動呢?」

用羅馬鬥獸場相同物料

在12件作品中,他挑了兩件作為今次訪問照片的背景。第一件是他最喜愛的作品Now here map,採用來自伊朗的鈦石灰華,為意大利人愛用的一種石材,羅馬鬥獸場正是使用這種石建造。鈦石灰華在形成時因為有氣泡,出現「滿目瘡痍」的表面。Polo保留了這個特色,近距離觀看作品,可見內部有一環扣一環的中空地帶,結構複雜。

「靈感來自我看過的一本書《看不見的城市》(Invisible Cities),由(意大利作家)伊塔羅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撰寫,內容是馬可孛羅與忽必烈的虛構對話。書內馬可孛羅談到他在帝國不同城市的遊歷。因此,我創作時就雕出虛構世界,由一個方塊到下一個方塊。」Polo指方塊象徵昔日的紙地圖。

另一件作品,名叫Inferno,雕塑底部可隱約見到一些人從火海中掙扎向上,上面則是一個恍如羅馬鬥獸場的公眾席。

12件作品採用的石頭來自世界不同地方,有土耳其、意大利、西班牙、法國和伊朗等。「我採用不同石塊代表香港的多元性。每種石頭不單有不同特質,我雕琢時也用了不同工具、方法和技巧。」

當中最「難搞」的,莫過於一塊孔雀綠色石英岩(quartzite)。這石放在其工作室多時,他都忘記了。直至某次他無意中重新發現它,就用來做創作,可是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做了「錯誤」決定:「我已忘了它來自什麼國家。它實在太硬了!可是由於我當時已開始了工序,不想就此停下來。最後,它弄壞了我很多工具,譬如一個鑽石刀片——那是一個人工合成的鑽石刀片。」

用鑽石刀片,是因為鑽石為最硬天然礦石?

「噢!不,我有了新發現——這塊石英岩較鑽石還要硬!」他大笑。

而要數到最貴的石,則是白色米高安哲羅大理石,它源自意大利卡拉拉山頂地區。話說在1497年,著名雕塑家米高安哲羅花了一番唇舌才成功說服工人到山上開採這種石。由於米高安哲羅使用了這種石做創作,後人便以他的名字來命名。Polo指在大自然找到一塊純色石頭不容易,這是它矜貴之處。「視乎質量,一噸白色米高安哲羅大理石原石,大概由300至3000歐羅不等。」

近年很多雕塑藝術家,只負責概念及設計,「重型」的製作部分,因技術和時間所限,交由他人進行,這「他人」有個詞彙,叫藝術代工。Polo跟這些藝術家不同,他全程親力親為,甚至會遠赴採石場找想要的石頭。

他解釋,自己經常獲委約做大型作品,由於需要的石材很大,未必能在市場找到,所以要到採石場買石。「市場買到最大只是2米高,我有時做雕塑高達3至5米。」

「親力親為」對他來說很重要,「當然,我有助手協助,可是我沒有僱用藝術代工。這是我的作品!當你買Polo,你得到是Polo——有齊我的心血、汗水和手工痕跡。」他雙手指心口搖頭道:「但我不想批評其他藝術家……只能說,我為他們的客人感到遺憾!」

接下來他講一講創作過程。其作品主要用石做媒介,在找到合適石材後,會先想點子,然後用電腦繪圖。他舉例以今次展品來說,每件製作時間約5至7星期,真實時間長度各異,因他未必一氣呵成完成一件作品,而是「做吓呢件,又做吓嗰件」。

曾在羅浮宮維修石雕

現年55歲的Polo,1968年生於法國西部城市南特(Nantes)。他自15歲起就在一間學院做石雕學徒,期間有5年因學習關係而遊歷了整個法國。「我也不知如何解釋我鍾情石頭,或許是因為石頭來自地球,而我們也是。我被石頭所吸引,或者是追本溯源心態驅使。」

5年學徒歲月中,他曾為羅浮宮做維修,「裏面有很多石雕藝術品,我在那裏做過一些修補工作。」他獨自成立工作室後,因初時未建立名聲,有段時間沒工作,他就為先人墓碑刻字,賺取收入之餘,也為日後的雕石創作打好基本功。「我從沒離開本行,這很重要。」

「每件作品都可以出售!」Polo在訪問末段,希望記者把這個寫下。他在香港、意大利和內地皆設有工作室。他有不少委約項目來自內地,而廈門是一個採石集中地,故在當地也設立了工作室。

撰文:譚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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