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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月26日

陳頌紅 麗都美識

有錢人不吃蘿蔔糕

過年不能沒有年糕。

每逢年初四的中午,都會去一位長輩家裏拜年兼吃開年飯。這個例行節目,由結婚前已開始,持續了至少十五年。

長輩會預備各式自家製糕點——年糕、蘿蔔糕、馬蹄糕和芋頭糕,另外還有一種髮菜糕,據說是長輩的媽媽親自炮製,吃下去鬆鬆軟軟,有滿口的髮菜,很奢侈的幸福。除了糕點,必定少不了一大鍋鮑魚雞粥,裏面下了腐竹和銀杏,像同時在吃雞粥和腐竹糖水,一次過滿足兩種願望。

每逢過年最期待的,就是這一頓飯。

某年長輩中途走進廚房,拿出一底鏞記椰汁年糕,問我們要不要嘗嘗。當時桌上已有煎好的年糕,但長輩大力推薦,自然心思思。不吃還好,一吃,另一盤年糕便逃不了被冷落的下場。那是畢生吃過最Q彈,最芳香,清甜而不膩的椰汁年糕。

念小學、中學的時代,一個人隨時可以殲滅十幾件椰汁年糕,媽媽說我是年糕焚化爐。但近年都不敢吃。爸爸、姑媽、舅父和阿姨都患糖尿病,兩邊家族都有此病史,不敢掉以輕心。常說quota是要留給最不能抗拒的邪惡食物,雖然喜歡椰汁年糕,但與朱古力脆皮雪條相比,還是毫不猶豫選擇後者。為了一年只吃兩三次的椰汁年糕,放棄年中無休,隨時可以撫慰心情的脆皮雪條,儍的嗎?

現在多數吃蘿蔔糕。閩南語中,蘿蔔糕叫做「菜頭粿」,菜頭跟彩頭發音近似,自然成為新年必吃食物。但台灣美食研究專家黃婉玲指出,五六十年前,米價昂貴,有錢人只吃純米做的粿,以彰顯身份。如果加入蘿蔔的話,代表家境不好。她父親曾因在香港吃過港式蘿蔔糕後深深愛上,返台後仿做,卻被鄰里以為家道中落(《天下雜誌》)。

去年在隔離酒店嘗過世上最難吃蘿蔔糕。基本上只有粉,沒有蘿蔔。現在想一想,可能它是珍貴無比的純米粿,人家拿最好的款待我,我卻嫌棄,太不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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